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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睏扁头 |
| 2008-07-31
作者：阿仁 |
大学里录取新生的工作结束。天下太平。我是十年动乱之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30年前，我从农村回城到了莫干山路上的上海面粉厂当一个装卸工。天天背面包粉，50斤一包的面粉扛个4包5包不成问题。后来厂里的技校要招个体育老师，我因为篮球打得好，就做成了。3年风里雨里泡在操场上，晒得墨墨黑。又因为我数学好，还兼教了《机电数学》。几本教课书的上千道题目闭牢眼睛也算得溜溜。我蛮老奎的。
再去考大学读几年书，我想都没想过。30岁出头的人，婚还没有结。小学里、中学里的全体同班同学都做了爷娘。我是末脚一名。我由此没有去报名。技校里的一个领导素来看大不起我这个装卸工出身的老师。伊在厂里的大食堂里嘲嘲我:“侬就是睏扁了头也弗会考取大学的。做做体育老师，吹吹叫子跑跑步，蛮乐惠的。假使去考大学，分数一张榜，会老坍台的……”
我一光火，就去填了报名单。理科的报名单一时领完了，就填了张文科的。一样考，就考最好的——复旦。温习了半天功课，是政治。这是我的弱项。高考结束发榜，我以360分考进复旦中文系。那个辰光，录取线是240分。我够格老奎。我是状元。
我之后一直从心里感谢迭个领导。没有伊讲我一声困扁头，我现在大约一直在睏痴懵懂哉。一句困扁头，改变了我的人生。
睏扁头是上海闲话。原本是讲睏觉睏过了头。“已经是吃中饭的辰光了，还在被头洞里。真是睏扁头了！”
后来的意思是白日做梦。“伊天天在做发财梦，睏扁头勒！”
睏扁头是一句骂山门的闲话。朋友之间开开玩笑，也常常用这句闲话。没有太多的恶意。睏扁头就睏扁脱一趟，无伤大雅。大家哈哈哈。
做老百姓睏扁头没有大关系。发财做官梦人人做得。当了领导就不来三了。主管一个部门、一个单位的朋友也睏扁头，立一个项目就要赚多少多少铜钿，做一个决策就要拉进多少多少银子，介便当？
开一只会，拍板一桩大事体。以后再开100只会，来调整、来候补、来兜圈子、来调头。结果还是崩盘。这种故事，大家听熟了。应该是先开100只会，来调查、来研究、来听意见、来决策。要忙在前头，而弗是急在后头。裤子弗能够当上装来穿。这是笑话。
做头的是睏扁了头。难怪。好大喜功嘛。做下面的也弗发声音，也眼睛一闭，做了再讲。我想弗通。把一条船弄沉脱，大家都要落水的。
睏扁头，害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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