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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星期三->特稿 |
| 地铁丑行录 |
| 2006-09-29
作者:郁蕊芬;顾晓鸣 |
白领对地铁的依赖越强,地铁文化的面目就越“狰狞”:公共交通工具,因为乘客的贪婪、自私,摇身一变,成了斗智斗勇的“战场”、“春色无边”的秀台,甚至还是“情侣专座”、“报刊阅览室”和“大众食堂”……
本报记者郁蕊芬/文
到底谁被性骚扰?
“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我才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曹先生旧事重提,依旧心惊肉跳。让他哭笑不得的事发生在8月的某天。他照常在下午5点半,从公司出发,提着公文包,踏进人民广场地铁站的人流中。“那天好像人特别多,我在检票闸机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进站。”
地铁徐徐进站。每节车厢门前都等了二三十人,那个挤呀!地铁协管员四处奔走,对着喇叭一个劲喊“先下后上”,指挥候车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下车通道。“真想再等一班,但想了想还是挤上去了。”曹先生因此领受一次另类“艳遇”。
当车门吱嘎一声合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和前后左右几位乘客几乎是前胸贴后背,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他试图抓住前方的扶手,几次尝试后决定放弃。“前面两位都是小姐,一位扎了马尾辫,手一伸就被(发丝)扎到;另一位个子和我一般高,吊带衫、迷你短裙,我一动,就会碰到她光溜溜的肩膀。”
曹先生只能靠双脚保持平衡。可这么满载的车厢,哪里有他“蹲马步”的力桩?好不容易站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汗味,又有点像酸奶。他用鼻子“侦察”了几次,将目标“锁定”在前方那个高个小姐身上。
正待探究气味来源,却见高个小姐对他怒目相向。他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急风骤雨”已经袭来:高个小姐拔高嗓门大声喊:“你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我要报警!”
“我?手脚不干净?”曹先生一下懵了。“头脑似乎停止运行,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应对。我的孩子都3岁了,还从来没被人说过性骚扰。”可周围的乘客已经作出了反应,也都对他怒目相向,尤其是几位与他年龄相当的男士更是语气逼人:“离开远一点!”“找不着老婆啊?怎么能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呢?!”
最最“致命”的,还是高个子小姐的第二波“攻击”:“他对我性骚扰!这个人上来以后,我的大腿被碰了两次了!”
“当时就像被闷棍打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当时的情形……那位小姐的叫嚣,还有周围人的谴责,完全盖过了我的声辩。”曹先生苦笑道:“开到黄陂南路站,我就被一位‘仗义’的东北兄弟‘请’下车了。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周围没有协管员或是地铁警察,否则我的故事,或许还能出本书呢。”
冷静下来后,曹先生再次回忆当时的细节,“估计是我的手提包在晃动中,无意碰到了那位小姐,而我探询‘特殊气味’的好奇,也让我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最根本的“失误”,则是缺乏冷静和积极反驳。“如果我当时斩钉截铁告诉她,我没有伸手去碰她,事态的发展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末了,他不无委屈地告诉记者:“其实,谁骚扰谁还难说呢!这么挤的车厢里,她穿得那么少,身上还散发那种怪味,我还没告她性骚扰呢!”
鸠占鹊巢恶语相向
Sally每天乘轨道交通上班,见惯了地铁车厢里的“大场面”。
这天早上,她准点踏进曹杨路轻轨站的候车厅。人声鼎沸,估计好久没来车了。“不喜欢跟人争抢”的Sally“退一步海阔天空”,排在候车人群的最后方。
列车缓缓驶来,身边的人群开始骚动:机敏老到的,都挤到了靠近车门的位置;还没摸清门道的,沿着站台一字排开。协管员竭力维持秩序,可惜收效甚微。车门打开的刹那,就如Sally预料的,里面的人想冲出来,外面的想挤进去,两股力量在门前僵持了3秒种,谁也难以突围……
Sally只能继续候车。第二辆列车进站的时候,多亏她“位置”靠前,在“上下对峙”的形势下,还是顺利挤入车厢,找了一个靠门的角落,站定下来。
一名西装革履,左手拎黑色公文包、右手持报纸的中年男子也煞是艰难地突破重围。他前后左右“扫描”一圈,终于锁定了“目标”——一排座位间的一个小空隙。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Sally瞠目结舌:中年男子指着座位上那道空隙,吆喝道“坐过去点……”原本6人座的长椅已经坐足了7个人,他“看中”的空隙不过十来公分,左边坐的是一位女士,右边是一位先生,全都是office一族的打扮。面对中年男子的“指挥”,他们有些犹豫。
说时迟、那时快,中年男子已经转过身子,把臀部朝空隙塞去。
右边的先生只好往右边挪,好不容易让出些空间,自己的身子大半已经落到座位之外;左边的小姐,还是张着嘴巴,没有动静。眼看着,中年男子的臀部就要挨上自己的大腿,小姐抗议了:“你怎么坐的?”可中年男子仿佛充耳不闻,还是神情自若地“落座”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Sally的想象,也超出了那位小姐的承受力。当中年男子将皮包搁在腿上,开始翻阅起报纸时,小姐忍无可忍拎起手袋、站了起来,朝Sally的方向走了几步,拉住了扶手。近在咫尺的Sally,从小姐不安的眼神中读出了无言的愤怒。而此时,中年男子给自己的皮包也找了个座,翘起二郎腿,全然不顾他沾着雨水泥浆的皮鞋,快要碰到刚才给他腾位的先生的崭新裤子……
Sally实在看不下去,好言相劝道:“不好意思,先生,你的腿能不能放下来,我没法站了。”中年男子假装看报,置之不理。她只得拔高嗓门,重复一遍。中年男子居然瞪大眼睛,大声抱怨起来:“叫啥叫?!地铁么是介挤的呀!嫌没地方立么,开私家车上班好了,滑稽,管起我来了……”一番数落,弄得Sally哭笑不得。
地铁里的“小燕子”
《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乍看漂亮可爱,却动不动把整个宫廷闹得鸡飞狗跳。地下铁中,也有不少“小燕子”般的年轻姑娘,人长得精致漂亮,做出来的事情,却不怎么漂亮。她们通常还会玩地上地下的“变身术”——地上,是优雅端庄的淑女,一旦遁入地下,马上换成另一副嘴脸。
年初,某个上班高峰,记者从中山公园坐地铁至浦东采访。还在汇川路口的入口处,一位衣着入时的年轻女子进入记者视野:蓝色短上衣、牛仔短裙,马尾辫、瓜子脸……她蹬着咖啡色高跟皮靴,步履轻盈,“咯噔咯噔”很快就赶超了记者。
在闸机检票口,记者再度与她相遇。此时,美女已将肩上硕大的背包在验票机器上一遍遍如探雷器般划过,机器却毫无反应。排在她身后的乘客,已经不耐烦得发起“抗议”:“哪能搞的啦?卡寻寻好再排队呀……”美女也开始“折磨”起背包,左揉右拽,将包身变化出不同造型。
一列地铁进站,记者加快脚步,窜进地铁车厢,找了一角落站稳。美女也来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记者这边直冲而来。由于步伐过快,她踩着细高跟的身姿左右摇晃,毫无刚才的美态。
她离车厢还差两步距离,开车前的蜂鸣声已经响起,车门就将缓缓关拢。说时迟,那时快,美女伸出双臂,将背包迅速塞到两扇车门之间,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半个身体“塞”了进来。
车门又打开了,她笃悠悠地走进车厢。像变戏法似的,她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一包豆浆。本来“含情脉脉”的双眼即刻变作“目露凶光”,樱桃小嘴顿时化为血盆大口,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包子吃完了。
她又心满意足地剪开了豆浆。吸第一口时,地铁恰好一刹车,一大股豆浆从袋口喷涌而出,化作两条白色的弧线……豆浆没有殃及别人,美女脸上却“挂了彩”,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记者才要递上纸巾,美女已经挤出车厢,消失在人流中……
让地铁“充满爱”
“来,亲一个!”“啵!”“这里再来一个!”“啵!”“额头上再亲一个!”“啵!”“呵呵……你真坏!”
“……”
女的大约20来岁,亮丽妩媚,米黄色短绣针织衫配黑色及膝裙,手提个小包,还围着丝巾;男的约摸30岁不到,衣着休闲,T恤衫加休闲裤,手里也提着个公文包……这一幕,不是都市爱情电视剧里的情形,而是现实生活中上演在莘庄开往共富新村的地铁里的一幕恋爱轻喜剧。
两位“主人公”的“观众”,是车厢里包括老陈在内的数十名乘客。“大家都和我一样惊奇的,纷纷看了一眼又掉转头去,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怎么这样谈法!”
显然,乘客的侧目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位主人公的“发挥”,他们继续在属于三四十名乘客的车厢里,玩着两个人的游戏:
“我脸上什么最好看啊?”
“嗯,鼻子!不,是,耳朵!也不是,是嘴巴!”
“错,错,错!我脸上所有的,都好看的!”
“好,对对对。都好看,都好看。”
“说说它们各自怎么好看?快!”
“……让我想想。”“男主人公”沉默数十秒,作认真思考状。
正当,老陈暗中庆幸自己的耳朵不再遭罪时,两位又变本加厉肉麻当有趣起来。
“看你的鼻子,是挺拔幽雅,小巧匀称。可以把贝克汉姆比下去!不,比林嘉欣好看!”
“呵呵。”
“看你的耳朵,那是耳垂大大,质感柔软,肯定是福气多多。对呀,就是碰到了我呀!”
“瞧你美的,继续!”
“你的嘴巴,那嘴型饱满,岂止樱桃小口,简直比林黛玉的嘴还好看!”
“林黛玉的嘴很好看么?你这个人,老是胡说八道,来亲一个!”
“啵!”
“好……我们继续,还有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的……”
“……哈哈哈……”
一开始,他们的动静还不大,只有老陈和近处的几名乘客听得清楚,但说着说着,就肆无忌惮地提高了八度,“哈哈”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引得一总乘客伸头张望。“毫不夸张的说,那笑声有点放荡的味道了……”老陈边说,边无奈地摇头。
原以为,故事发生到这里将告一段落,没承想,高潮来得毫无预兆。“女主人公”不知何时拿出一块小包装的巧克力,叫嚷着要“男主人公”喂给她吃。后者显然也对这项“艰巨的任务”预计不足,怯怯地朝四周看了一下,说:“这么多人,不要了吧。”
“我帮你剥开,你只要喂给我吃就好了。”“女主人公”边撒娇边一手撕开糖纸。老陈一不小心瞥了一眼,只见“男主人公”迅速用嘴咬住巧克力的一端,然后——嘴对嘴把巧克力“喂”进了“女主人公”的樱桃小口。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地铁进站,老陈如获大赦,以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网友发帖细数地铁“恶形恶状”
6月,一署名“悠然”的网友在“上海轨道交通论坛”上,发布一篇《上海地铁公德之我见》的帖子,列数上海地铁里若干不文明现象。
■百米冲刺:不知道多少次,在列车关门刹那,一名壮汉猛冲过来,强行拨开车门上车,唉,真是汗颜啊。
■抢夺天下:最壮观的场面莫过于起终点站,特别像莘庄这样的大站,抢夺位置的大战每刻都在上演,由此引发的推搡、吵架,甚至于打架时有发生。
■翘二郎腿:一个脚印,不小心又来一个,火大啊,把吾的裤子当作擦鞋布啊!还把腿伸这么直直的,舒服啊,我也知道,伸展筋骨赛过活神仙呢!
■滴滴答答:外边哗哗下大雨,里边滴滴答答下小雨,时不时还被躲闪不及的雨具挨到,真是冰冰凉透心凉啊;到了公司还要烘半天,真是不知道应该怨天还是尤人呢!
■甩尾神功:刷刷刷,记得过去有部电影《神辫》,一把“钢丝”就这么刮到脸上,前边摆尾巴的女士还浑然不觉,吸引眼球,增加回头率难道就得先练好甩尾功?
■勤奋读报:时代报是好啊,及时报道最新资讯,但是拥挤的地铁除了靠座位那排还可以凑合看看报纸,其余哪里还有地啊?但就是有那么些人一点距离感都没有,报纸就这么一页页刷过你脸上,背上……
■靠靠乐:无论男女,经常看到多个“软骨病人”一上地铁就先霸占扶手,一个扶手可以给几个人同时抓,好家伙,全给你一个人占去了,还听不得劝,嘿嘿,扶手上很多病菌的哦,小心。
■扯嗓门:“喂,喂,喂,大声点,我在地铁上,啊,今晚K歌,好,哪里......”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清二楚。中国人本来就多,地铁人口密度又大,给他这么一搅,更加烦躁。
■大包压过来:地铁上那些背大包的人,特别是个子高的,一个转身,呼啦啦扫倒一片人。
■边吃边聊: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瓶豆浆,甚至还夹个茶叶蛋,或者浇了醋的小笼包,且不说地铁空气不新鲜,细菌多,不卫生,就那早餐味加地铁污七八糟的味混合出来的特殊味道,真是让人作呕。
■秀秀我的味:夏天大家都穿得少,有些乘客身上的味道,熏得人喘不过气来,稍微用点香液遮掩一下也好啊。
■鸡鸭猫狗:曾经见到地铁上有过鸡鸭,有过猫狗,有过气球,鸡鸭禽流感的源头,猫狗也会带来狂犬病,还有那个喜气的气球,地铁里多半会挤爆吓死人。
■隔包刷卡:特别讨厌那些过闸口的乘客,一个大背包咣当一下就重重压在刷卡机上,还老半天刷不出来,踢啊,打啊,好歹过去了。这种情况多见于女士,但也不乏效法的男士。
专家评说这叫“地铁综合征”
顾晓鸣 复旦大学教授
地铁是公共场所,又是相对封闭的场所,白领族通过它,穿梭于家和写字间之间,就好像是生活空间的一个延伸,会有一种老朋友式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熟悉和老朋友般的感觉,这种家的延伸感,让每天穿梭其中的白领,对地铁产生以主人自居的心理,也就是“我的天地我作主”的心理。这种心理的发生是不自觉的,是在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中的。所以,他们的行为也会比较放松,表现得很自我,比如,会觉得抢座位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地铁就好像自家的衣帽间的延伸一样。
同时,他们会对地铁里的其他乘客有一种“被侵入”轻蔑感,再加上地铁穿梭于地下,是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所以,白领更容易利用这种“隐蔽”将办公室或者家庭中的不爽情绪发泄出来,所以争吵也会不断发生。由于地铁的这些特殊性,再加上复杂的环境和心理,所以不少白领都有“地铁综合征”,他们在单调的地铁里“唯恐天下不乱”,喜欢无事生非,小事化大。
其实,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是白领的生活压力所致。他们的生活单调感,自己处境等综合因素凑在一起,就让地铁变成了一个非常好玩的小小秀场,小白领们在其中扮演自己的角色,或者展现个性,或者发发脾气。
对于这样一种情况,我认为,大家都要对他们谅解,也不要太当真。所以,地铁里的事,一笑了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就会变成另一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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