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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星期三->特稿 |
| 亿万富翁征婚吃的是２００元／人自助餐 |
| 2006-11-23
作者：郁蕊芬;张立英 |
上周末，本报收到一份传真:“顶级的富翁VS美女征婚派对将于11月25日在上海举行”，末尾，留下了联系人姓名与手机号码。
此后数日，本地多家日报以及境内外其他媒体，都刊出相似资讯:国内首次大型亿万富翁集体征婚派对将在外滩“船长一号”上演，派对门票28800元。
极尽夸张的文字背后，藏着怎样的真相？主办方为何对富翁名单、派对细节秘而不宣？为见富翁一面，申请免费入场的芸芸众生有何遭遇？本报记者采访、暗放双管齐下，揭发真相。
本报记者郁蕊芬 张立英/文并图
采访
诸多媒体提出要采访活动现场，或了解更多活动资料时，主办方不是断然拒绝就是三缄其口，理由？“保护会员的个人隐私和自由选择空间”。这让记者越发生疑，所谓富翁征婚，究竟是货真价实，还是噱头泡沫？记者不请自到，找到了主办方的“根据地”。
所谓富翁 200万？亿万？
出乎记者意料，亿万富翁征婚派对的主办方——“钻石王老五征婚网”居然“蜗居”在浦东大道一栋毫不起眼的老楼里。
前台，不设接待小姐，记者长驱直入，里面有80平米大小，被分割成两大间。敲开其中一间的房门，12套办公桌椅，只坐了五六个员工，室内布置相当凌乱。一打听，负责人徐天立坐镇在隔壁那间。
相比之下，徐的办公室不但整齐、温馨，还设有一处小会客室。
“你的办公条件这么简陋，用来面试身价上亿的富翁合适吗？”寒暄过后，记者直奔主题。徐迟疑了一下，答:“富翁看中的是我们的服务，不是我们的办公条件。其实，这里并不是我们面试富翁的地方，我们另外安排了专门场所。”
“哦，在哪里？”
“这个嘛，不便透露。”
面前的徐天立，高大，长脸，浓眉。他自我介绍，33岁，山东德州人，毕业于南京的中国药科大学化学制药专业，33岁，未婚，但有固定女友，目前不考虑结婚，因为忙于事业，没有时间结婚，但“随时可能结婚”。
他告诉记者，“钻石王老五征婚网”创办于去年，总部设在上海，在北京和广州开有分部，旗下拥有20多名婚姻顾问，目前收支平衡。
在其网站，可以读到以下文字:“本网站以严肃的态度正视富翁征婚现象，是富翁征婚的窗口、高端精英婚恋的桥梁，是最高端、最专业、最有效率的婚恋平台。”
“请给富翁下个定义？”记者顺势发问。
“我认为，富翁应该是优秀人群的统称。这次的富翁派对，我们(对富翁)的标准是，资产200万元以上。”
“在上海市中心拥有一套房子人，身家一般都能达到200万以上，那，岂不是富翁泛滥？”
“200万只是我们的底线，实际上，参加派对的，至少一半以上是亿万富翁。”
“如果按你的标准，你本人也算富翁吗？”
“我属于优秀人群，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
媒体态度 理解？质疑？
徐天立这3个字，最近曝光率极高。
“到现在为止，我接受过很多媒体采访，包括很多境内外媒体，美国《时代周刊》、英国《泰晤士报》、英国路透社(实为法国路透社，不确定是否为口误)……我发现，反而是境外媒体对这一新生事物的出现很理解，境内媒体反而抱着质疑批判的态度。”
“理解”和“质疑”都有所指。
记者在互联网上搜索，果然在美国有线CNN、美国广播公司、美国时代周刊等境外媒体网上都发现了徐的大名，但，内容明显是新闻转载，报道重点是征婚派对的破天荒和高档次，并不是对他的“采访”。
所谓“质疑”，针对的是13日《新闻晚报》上一篇题为《富翁征婚短信群发记者》的报道。文中写道，记者质疑，“本次活动会员招募为何通过短信群发？”徐回答:“不可能，只有本网站会员才能接到短信。”记者表示自己并非会员，个人资产也没有200万，为何仍接到网站邀请，徐坚持:“你肯定在本网站注册过，不然我们没有你电话号码的。”直到记者亮出身份，他才改口:“发错人了，把你当成另外一杂志社的朋友了。”
“这家报纸的记者说，他们收到我们发的短信，实际上，我们没有发过，他也没有采访过我，但他在稿里说采访过我了。”徐急于辩白，“我确实给媒体发过传真和短信，但是，总数不会超过5家，而且都是曾经和我们有过合作关系的媒体。《上海星期三》啊，我记得好像是发过。”
经他这么一说，记者疑窦更重:本报传真机收到关于这次活动招募会员的传真，本报一编辑于同日接到以徐的名义群发的相同内容的电子邮件，这都不假，但无论怎么回忆，本报与徐或他的网站都未有过“合作关系”，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更叫人想不明白的是，徐一边以各种形式招徕采访，另一边又对征婚派对的细节秘而不宣。在《钻石王老五征婚网告大众书》中，徐称:“最近有许多媒体都对我们本次活动相当的关注，提出现场采访的要求，都被我们婉言谢绝了。而且，我们对此次活动会进行严格的现场控制，除了工作人员和来宾，不会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活动地点，全力做到尊重和保护会员的个人隐私。”
派对成本 10万？3.2万？
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所谓“隐私”其实一捅就破。
门票卖到了28800元/张，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这场征婚派对最大的噱头。交了这笔巨款的所谓富翁又能享受怎样的服务呢？
“活动会持续两天，第一天晚上是派对，当天，我们包下黄浦江上豪华的‘船长一号’游船。第二天，也就是26日，我们会安排一对一的私人约见。”徐天立如是作答。“呵呵，目前交28800元的，只有几十个人而已，都是我们的钻石级会员，享受婚姻顾问一对一的钻石级服务。”
“当晚在‘船长一号’上，来宾的吃喝、娱乐有什么特别讲究的吗？派对会持续多久？自助餐的标准是多少？300元/人？400元/人？”“哦，不止不止，超过的，绝对不止两三百元一个人，餐饮的标准，起码超过500元/人。派对大概持续好几个小时。”在记者的坚持下，徐粗粗算了一笔帐:“租船费，几万元一小时，一晚上，起码数万元……我可以告诉你，派对当晚的成本超过10万元。”
果然如此？记者很快就从“船长一号”，以及曾租用该船的某公司处了解到实际的行情:邮轮的包场租金是7000元/小时，25日征婚派对只租了两小时，租金总计14000万。当晚的自助餐费标准，已确定为200元/人，预定有80到90人参加，充其量不过18000元。两项费用相加，不会超出32000元。
记者还得到了200元/人的自助餐菜单，包括前菜、主食(意大利鸡肉卷、法式鹅肝派、澳洲龙虾芒果盘、烟熏红鳟鱼、水晶牛肉、挪威三文鱼、北京烤鸭、北极贝刺身)、沙律(美式沙律、芝士香肠沙律、田园沙律、烟肉土豆沙律、葱油拌海蜇、风味辣鸡配荷兰豆)、汤类(酸辣海鲜汤、京葱土豆汤)。
就在上周四发稿前，“船长一号”又传来最新消息:原来预订的80到90人的来宾人数仍无法确认。
暗访
在网站公布的活动规则中，有“个人条件出众的B类会员(非富翁类会员)，经A类会员邀请、网站综合审核后可免费出席”一项，接受非富翁的报名申请，并留有详细的报名电话、报名地点。记者决定将采访改为暗访，以报名者的身份，和徐所谓的“20人中有8人拥有硕士或博士学位、待遇丰厚”的婚姻顾问过招。
相貌出众＝特别优秀
为了确保自己符合报名条件，13日，记者先在网上免费注册了普通会员，填写了多达8页的个人资料，内容包括:必填资料、个人基本资料、外在形象、个人爱好、生活方式、价值观、征婚对象、个人独白等。
随即，记者拨通网站电话，说明报名意图后，电话被转到一位婚姻顾问处。
第一步是核对记者的注册会员号，以及对应的会员资料，沉默数秒，顾问带着怀疑的口气问:“(你的登记资料中)好像没有照片嘛！”
“需要的话，我马上就可以上传照片。
“哦，我们要求参加(派对)的会员才貌双全，长相一定要不错的。你四类证件齐全吗(身份证、户口本、学历证、工作证)？方便的话，这两天抓紧时间来面试，25人左右的名单马上就要定下来了，现在剩下的名额已经不多了。”
记者试图询问男会员的个人情况，顾问的回答相当笼统:“那肯定都是有身价的。”
“有身价，有多少身价？”
“我只能告诉你这一点。”
按网站公布的活动规则，“富翁类会员报名后可邀请3位最心仪异性会员免费参加活动”。对此，
顾问的解释非常直白:“是他(富翁)邀请一些会员，我们来帮他落实。简单一点说，你的费用是他出的，明白了吗？”她话锋一转，“什么时候过来(面试)？抓紧时间(来面试)，再晚，就没有机会了。”次日，记者又假冒在校大学生，再次拨打报名热线，接听电话的，是另一位婚姻顾问。得知记者是“非网站会员”后，她详细询问起记者的个人资料，如年龄、身高、体重、就读大学、专业，等等，临了还补充了一句:“你觉得自己的外形怎么样？”得到肯定回答后，顾问还询问了记者父母的工作情况，是否退休以及曾经或正在担任的职务。
显然，记者的“身份”和“条件”都符合顾问所谓的“标准”，她建议记者，先在网上注册为会员、上传照片，然后携证件及近照到网站总部面试。
“这么匆忙啊？我的身份证没带在身边。”
“没关系，你人下午先过来，证件嘛，约个别的时间再拿来……我们先看一下(人)，如果你的条件不错，会把你安排进去的。”
免费参加＝空头支票
15日下午，记者按网站所留地址，到总部面试。
面试现场就设在那个会客室。
“能先看一下证件吗？”婚姻顾问董女士先要求“验明正身”。
记者故意岔开话题，提出要了解参加派对的富翁的情况。
“放心，在我们网站上注册的，都是身家200万以上的……我们会让他上传200万的资产证明，像房产证、车子、有价证券、身份证、学历证、护照、户口本等，都要看过，有的还要进行实地采访……”
“能不能介绍得再具体些，他们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其中有没有名人啊？”
董女士的回答乍一听含糊，却是滴水不漏:“都是我们的会员。年龄都是非常合适的，基本上从二十六七到三十六七都有，基本上，大部分是未婚的，少部分离异或者丧偶。富翁的话，肯定都是有钱的，很多媒体都去采访过……”
她还告诉记者，参加征婚派对、交了28800元的人，自动升级为“钻石级会员”(注:钻石级会员，每年需支付两万元年费)，享受“钻石级服务”，但是，“对于条件特别优秀的女孩子，也是可以免费的”。
“怎样才算特别优秀呢？”
“要通过我们整个婚姻顾问团的考评，长相、气质、包括家庭背景、素质、学历等等都是考虑的内容。我们只在全国报名的女孩子中选取25人到30人。”
“那不是赛过‘中国小姐’选美了？”
“是啊，有点类似的。”董女士说，“如果你的条件不是特别合适(免费参加的普通会员)的，我们还会在国家级会员(注:国家级会员，每年需支付3000元年费)里面挑选一部分优秀的女孩免费参加。”
“像我这样的，入选机会有多大？”
“你的条件还是非常优秀的，你的长相、身材、皮肤都很好，可是……我们在全国只选二三十个女孩子，而且你要求全部免费，名额更少，可能才3到5位。这个，可能就比较难。”
记者心里明白，所谓免费参加派对根本就是空头支票，可嘴上还要追问:“我是真的很想参加，如果交钱，要交多少？”
“交28800元是纯粹参加活动，你还是成为我们的会员更实惠，‘钻石级会员’本身就可以免费参加，‘国家级会员’里像你这么出色的，也不难争取到免费名额。”
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最后还是董女士再挑话头:“就算是让你免费(参加)了，你要付出的还是很多。比如服装，我们要求穿小礼服，为了形象更好，你还要做头发，买皮鞋、饰品、化妆吧，花销是巨大的。我倒是不建议你来参加活动。”
有趣的是，关于付费的标准，记者在16日又获得了第三种说法。
当记者以“某富翁秘书”的身份致电网站时，对方表示，只有付清28800元的人，才能参加征婚派对。若付两万或3000元，“只能分别成为‘钻石级’和‘国家级’会员，目前，还不具备参加活动的资格。”
“无法透露富翁的资料，那如何保证资料的真实性？”记者问道。
徐天立说，要注册成他们的会员首先要经过验证，身份验证、户口验证、资产验证等。如今在网站注册的富翁会员已超过了3000名。活动当天，网站的高级婚姻顾问团也会到现场，将提供全程跟踪服务，为富翁和美女会员牵线搭桥，聚会活动一结束，婚姻顾问随即安排富翁会员与心仪的美女会员进行一对一的约见，深入沟通，最终选择最合适的伴侣。
记者表示其解释还是不能令人信服时，徐天立有些不耐烦:“征婚不是儿戏，作为专业的婚介网站，资料绝对真实可靠。”
质疑“钻石王老五”，你有婚介资质吗？
面试中，记者曾向婚姻顾问董女士指出，“你们网站所提供的就是婚介服务”，结果遭到她的断然否决:“我们不是婚介。”她还列举了该网站和其他婚介机构的区别:“婚介的话，每见一个人，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都要交钱的，但是我们对普通会员可以是完全免费的，免费注册、免费帮你验证你所有证件，如果有先生觉得你非常适合他，需要我们向他推荐你，那么我们让你们见面，也是免费的……但是，如果你想要主动去挑选别人的话，那就要付出和你身家等级相符的费用了。”
言下之意是，想要主动“出击”，挑选到好对象，还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这个费用根据不同的“级别”，从300元/年到2万元/年不等。
事实上，除了收费方式上有所不同之外，该网站为部分级别的会员提供“专职婚姻顾问”、“婚姻顾问定期推荐服务”、“婚姻顾问代为沟通其他会员”、“婚姻顾问代为安排1＋1约见”等服务的本质和婚姻介绍机构并无不同。
记者从有关部门了解到，这个全称为“上海广施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钻石王老五征婚网”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婚姻介绍机构的资质认定。这家今年3月注册在嘉定区马陆镇的公司，经营范围涉及计算机软硬件、网络系统、企业形象策划，婚庆礼仪服务，会务服务，文化艺术交流策划，公关活动组织策划，商务咨询等19种，独独没有“婚姻介绍”一项。
全国婚介行业委员会总干事、上海市婚介行业协会副会长王伟民告诉记者:“根据上海市婚姻介绍机构管理办法，设立婚姻介绍机构的，都应向市民政局提出申请；获得民政部门颁发许可证。如果是非社会团体举办的婚姻介绍机构，应当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注册登记手续，领取登记证或执照后，才可以从事婚姻介绍服务活动。”
王伟明也表示，这种没有许可就举行婚介活动的做法是不规范的，在这方面确实需要民政部门和工商部门的执法队伍加强管理和执法力度。同时，他也表示，目前社会上有一些打着交友旗号实际进行婚介活动的现象，“那是一种擦边球的行为，确实很难去界定。”
上海世通律师事务所的熊彦律师则认为，“钻石王老五征婚网”的这种做法至少违反了《公司法》的法律规定，超越了经营范围:“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公司登记事项发生变更时，未依照本条例规定办理有关变更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限期登记；逾期不登记的，处以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其中，变更经营范围涉及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须经批准的项目而未取得批准，擅自从事相关经营活动，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
链接
部分富翁征婚事件
■2001年7月，某神秘“亿万富翁”在成都喜来登酒店包租套房征婚。当地媒体有的质疑“这又是一炒作高招”，有的将征婚喻为选美！对此，该富翁表示:“我很气愤！我也是一个公民，我有权公开征婚，这是我个人的民事行为，凭什么要用那样低俗的语言攻击我？我只想真心实意找个人生伴侣，因此不想公布我的姓名、公司名称、产品名称，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2004年3月，46岁的深圳千万富翁张先生为找贤妻，不惜悬赏10万元谢红娘。但，这一承诺并未起效，见了上百名美女，仍没有找到他理想中“皮肤洁白，受过高等教育和良好的家庭教育”的“贤妻良母。”
■2004年7月，上海一富翁斥资数百万，在全国100多家媒体刊登征婚广告，明确表示因为“爱情与婚姻上传统守旧”，拒绝8种女人，包括:“前卫、行为出位的性经历者；异服、举止另类的‘哈韩族’；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露脸、卖弄风情的星和腕儿；惯养、自视清高的傲慢千金；会读书、不会生活的‘书呆子’；火火、拼抢风头的‘女强人’；外籍女士。”
■2005年9月，一位身家超亿元的“海归”，出现在上海跨美婚姻介绍中心。在不到10天时间里，婚介中心接到100多个应征电话和电子邮件，很多应征的女孩表示，是“海归”超亿元的身价引起她们的关注和兴趣。其中，最年轻的应征者22岁，年龄最大的40多岁。
■2006年6月，杭州《都市快报》金周讯的首页上登载了一则半版的征婚广告，一位自称“亿万富翁”的男性表达了对另一半的渴望。按该报的广告收费标准，周四这半版的刊例价是11.7万元。据征婚代理人称，这位亿万富豪是“籍贯杭州，复旦大学EMBA学历的才俊青年，著名高校的客座教授。对女友的要求是:年龄22－28岁，身高160－168厘米，“漂亮、温柔，善良，懂得持家，懂得时尚，但不失传统。”广告登出后引起了很大轰动，吸引了众多的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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