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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星期三->特稿 |
| 有点满足 有点留恋 有点动摇 全职奶爸的儿童节注脚 |
| 2007-06-01
作者：郁蕊芬 |
本报记者郁蕊芬/文 乔勇/图
在英国，儿童节也是20万全职爸爸的节日；在美国，餐馆、购物中心、游乐场都在布置为200万全职爸爸和宝宝们准备的“亲子角”；在法国，《快报》也借着儿童节之名，为占父亲全体30％的“全职奶爸”歌功颂德，称他们“半夜起来安抚啼哭的婴儿，为婴儿换尿布，并领悟到人生的乐趣”；在瑞典，新爸爸至少可以享受半年的育婴假，其间还可领取九成薪金……
在我们身边，将有多少全职爸爸陪伴小宝贝度过儿童节。日前，上海社科院青少年所对沪上742户全职父母家庭进行调查显示，全职爸爸的比例占整个父亲样本的14％。这些支持妻子工作，爱护孩子和家庭，在事业上作出牺牲的大男人，正在以颠覆性的方式进入我们的视野。
全职奶爸日记
一切牺牲都值得
2006年11月26日 准爸爸辞职
昨天，我终于做爸爸了！亲爱的儿子终于诞生了！而我辞职也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我辞职了，没别的原因，就因为我快要做爸爸了。
有人问我:你老婆都没有辞职，你为什么辞职？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老婆要强，而家里需要人来照顾。
我老婆在她现在的公司呆了很多年，现在的职位也不错，她不想因为生孩子而把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都放弃了。怀孕8个多月了，她还坚持上班。当时我想，总得有一个人牺牲吧，于是就辞职了。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因为老婆实在是个工作狂，前天——也就是孩子出生的前一天，她还在公司里上班，愣是被她的老板撵了回来。
这一个月来，为了她，也为了她肚子里宝宝的安全，我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尽管很多人为我觉得可惜——我也确实牺牲了不少，但一切都还值得。尤其当我看到儿子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2006年12月24日 第一次给宝宝洗澡
这一个月来，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规律:早上7点起床，给宝宝冲奶粉，接着每3个小时，要给宝宝冲一次奶粉。宝宝主要由月嫂阿姨带着，他睡着的时候，我就可以出去买菜、做饭，偶尔还能坐在电脑前上上网，和一些老客户、朋友保持联络。
今天，月嫂走了，我一个月的学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真要我给他洗澡，我真的很紧张。过去，看月嫂给他洗澡，觉得很容易，可是要我自己动手，真有点不知所措:这六七斤重的小孩子，那么小，那么柔软，究竟该怎么摆弄他呢？
下午，我出去买了一个小浴盆(以前月嫂直接在大盆里给他洗)、一条特别柔软的小毛巾，因为怕自己手重，把他弄疼了。但是回来比划了一下，还是不行。只能再次出门，专程去儿童用品商店买了一个小浴架，类似小躺椅，可以放在浴盆里，让宝宝斜躺在上面。
回到家里，我把宝宝抱到浴架上。可是，我依然很紧张，给他擦身体的手一直在发抖，就怕把他弄疼了，让他受凉了……所以，只能速战速决，基本上给他过一下水，就擦干抱出来了。
2007年2月15日 给宝宝洗尿布
孩子出生以来，我们一直都给他用纸尿布。但是，前阵子丈母娘从老家来到上海，愣是说:小孩子用纸尿布不好，得用布的，自己洗的那种。她一直催着我去给孩子买点布头做尿布，我一直和她打马虎眼，她最后瞪着眼睛给我下最后通牒，说我不懂事，再不给孩子买尿布，她就把孩子带回乡下去带。
没办法，拗不过她，只能去以前客户的服装厂里拿了10米左右的匹布。回来之后，我把这些布裁成了一块块40×40厘米见方的尿布，给宝宝垫在专用的尿裤里。
丈母娘嫌我手重，换尿布的事情从来不让我插手。但是，从此后，洗尿布就成了我的常规工作。一开始，我还觉得挺好玩，但几天下来，我终于明白了这项工作的艰辛:丈母娘是个爱干净的人，给宝宝换尿布也特勤快，只要尿布上弄湿了一点，她立刻二话不说地换下来；为了保持干燥，她每次还要给宝宝垫两块尿布……
一天下来，最多的时候，能换下三四十块尿布，我的工作量可想而知！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我的洗尿布生涯:不是在厕所里洗尿布，就是在去洗尿布的路上……我的手都搓痛了！唉，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能让爸爸不那么辛苦呢？
2007年5月9日 再次放弃工作
孩子出生4个月的时候，我们从东北老家请来了一个非常有经验而且细心的阿姨。我这个奶爸基本“解套”。
五一前，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份工作，给一家服装厂开拓市场，谈的都还不错，基本月薪10000块，还有一些奖金什么的。唯一不足的是，需要去杭州上班，而且得全国各地跑。
本来都已经说好五一过后去上班了，谁知，宝宝出了状况。
前天中午，宝宝突然吃不下东西，还吐得很厉害，把我和阿姨吓坏了。我们送他去了区中心医院，医生说是肠套，就是肠子打结了，要去大医院做空灌，把肠子撑开。天哪！那是什么病？我吓坏了，立刻叫了辆车换医院。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紧张！在出租车旁，我怎么也没法把宝宝的手推车盖合上，最后只能请司机帮忙。而平常这个简单的动作，只需要5秒钟就完成了。
做空灌的那半个小时，我毕生难忘。宝宝平躺在病床上，医生用一根管子往他肠子里灌空气。他一定很难受，手脚乱踢，我只能忍着眼泪，使劲摁住他的腿。阿姨在旁边，哭得唏哩哗啦了。老婆也从单位里赶来，哭得乱七八糟。我只能跟自己说:我一定要挺住，不能哭。
空灌做好了，孩子恢复了平静。我这才跑到厕所里，把忍了很久的眼泪流了个痛快。那一瞬间，我决定:我不能去上班，就算给我太多的钱，我也一定要在家里看着孩子！
这些日子以来，老婆也问过我，是否需要她回家，让我去上班。但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工作，她生完孩子一个月，就自己主动跑去上班了，我难道能忍心让她在家闷着？夫妻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光考虑自己。谁都有自己的目标，我觉得，我舍弃工作无所谓，但是她舍弃的话，会觉得很遗憾。
就让我把这个全职爸爸进行到底吧！
2007年5月21日 奶爸的新打算
今天，有个朋友问我，做全职奶爸会不会影响男人的家庭地位？时间久了，会不会很没劲？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觉得，目前对家庭地位没什么影响，因为这个结果是我和老婆商量出来的，基于互相尊重的前提决定的。唯一遗憾的是，我身边没有全职爸爸的圈子，没法和别人交流带孩子的经验，认识的人里，有一方辞职带孩子的，也都是妈妈，我算是特例。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如果时间真的长了，一直不做事的话，我自己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将来。晚上，等阿姨哄着宝宝睡着后，我有时会出门，和以前工作上的一些朋友聚会、沟通，也为自己今后的事业铺路。
最近，我在考虑今后在家里做SOHO，一方面可以照顾宝宝，一方面也有事可做。我觉得对男人来讲，带孩子是阶段性的，主要是孩子特别小的时候，不放心别人带，所以全职在家看着。一旦等孩子大一些后，还是应该需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去。
■记录人:孙平，31岁，儿子6个月
家有“君子协定”
33岁的严先生变成“海归”之前，就发现美国“老爷们”做全职爸爸的比例相当之高，受此影响，他和太太订下“君子协议”:等有了孩子，收入高的一个上班养家，另一个回家奶孩子。
回国后，严先生和太太先后在金融机构找到了工作，他月薪8000元，太太6000元。带孩子的活儿理所当然地落在太太身上。可好景不长，才当了几个月“奶妈”的太太就耐不住寂寞，瞒着严先生外出找工，居然还找了个月薪12000的好差事。“君子协定”只能重新改过，这回轮到严先生回归家庭了。
“原以为带孩子是一件轻松的活儿，接手以后才体会到任何工作都是辛苦和不易的。”说起自己的“奶爸”生涯，严先生感触颇多，“就说给儿子喂饭吧。一岁前的孩子根本不懂事，他不好好吃饭，你只能想办法引导，唱歌跳舞、十八般武艺都得用上。哄孩子睡觉也不简单，有时候我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这小家伙还瞪大了眼睛玩翻跟斗呢。”
严先生承认，现在的他“非常婆婆妈妈”。儿子少吃了一顿，他要念叨上十几遍；儿子一天没拉屎，他比自己便秘还憋屈；儿子明明睡着了，他捧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再也装不下报表、数据了，取而代之的，是儿子的吃喝拉撒。
当然也有成就感。只要他离开视线半步，儿子就“爸爸、爸爸”嚷个不停，如果还找不到他，会委屈得大哭。太太看着儿子和爸爸亲昵的模样，常忍不住“吃醋”时，此时的严先生总是格外得意。
今年，儿子满3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上幼儿园了。这也就意味着，严先生的“全职爸爸”生涯即将结束。出乎意料的是，他心里居然惆怅起来，“有点满足，也有点留恋”。他说:“等儿子长大了，我一定要细细地告诉他，老爸当初是怎么做一个称职的‘全职奶爸’的。”
男人带孩子没出息？
33岁胡力，既享受着与女儿朝夕相处的快乐，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女儿的到来，原本就在夫妇俩意料之外，可兴奋过后，摆在面前的现实又让他们为难了许久:妻子的产假只有4个月，胡力自己的工作也很忙，双方父母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帮不上手……“用个保姆吧。”妻子当初还抱有幻想，可接连请了几个，没一个可以安心托付的。
最后一刻，胡力咬咬牙，决定放弃在私营企业的职位，让做公务员的妻子继续上班。
从此，胡力的生活变得“相当的规律”:早上8:00起床，给女儿做早饭，顺便把太太的早饭一起做了。8:30，抱着女儿送太太到门口。9:00，推着女儿出去散步，风雨无阻。11:00，女儿小睡。12:00，和女儿一起吃午饭，陪女儿玩会儿游戏。14:00，外出散步。15:00，哄女儿睡觉，自己也睡个午觉。17:30，做晚饭，等太太回家。19:00，陪女儿学习、玩耍。20:30，给女儿洗澡。21:30，哄女儿上床睡觉。
然而，享受天伦之乐也需要付出代价，无形的压力正一步步逼近胡力。
“岳父岳母觉得男人在家带孩子是没出息的表现。”二老最初以为是他找不到工作，于是到处打听，还托了熟人，前后给他介绍了4份工作。胡力或者直接回绝，或者“给老人一个面子”，参加面试后就溜之大吉。他真心诚意地告诉二老，“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我觉得快乐而充实。”可这让二老更加确信，他就是“没出息，没志气”的人。
一次言语不合，双方终于扯破脸皮吵起来。深更半夜，岳母在客厅里“咆哮”:“真没出息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妻子跑来劝架，结果被一并骂进，“你也是瞎了眼睛，找了个只会在家带孩子的男人……”
家里搞不定，不知详情的朋友也对着胡力冷嘲热讽。有人来个电话，开口就问:“哪儿发财呢？”“在家看孩子呢。”他实事求是。
“你不烦啊！”
“不烦，我就喜欢这样。”
……
挂断电话，胡力已经开始动摇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值得呢？为什么大家都不理解我？”
在职妈妈看全职爸爸 有人欢喜有人忧
对于全职爸爸这一家庭角色，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记者对20名25岁至35岁的已婚人群中作了简单调查，其中虽然有80％以上的人不同意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观念，但只有10％左右的人能接受自己或是丈夫做“全职爸爸”。
“我觉得，从理论上讲，男人在家带孩子也没什么错，而且还有很多好处，但是，真的轮到我身上，我恐怕还是难以接受。”29岁的陈女士的观点颇具代表性。陈女士的丈夫曾打算回家做全职爸爸，再三思量，还是没能过自己的心理关。“男人都要面子，而且都喜欢社会活动，让他们全天候在家带孩子，时间长了，一定会受不了。”更何况，全职爸爸们还要承受来自家人、朋友的异样目光。“我们家里人很传统，如果我先生在家全职带孩子，他们一定觉得他有什么缺陷，或者没出息之类的。再说，在家呆久了，脱离了社会，估计他的朋友也会逐渐和他走远，这样很不值得。”
至于那些已成事实的全职爸爸，大多能得到妻子的支持和称赞。这些年轻的妈妈非常珍惜现在的工作，对丈夫的“牺牲”心存感激，家庭结构更牢固，夫妻关系更和谐，也节省了请保姆等额外支出。
“我不觉得丈夫回归家庭是没出息，他的牺牲对我帮助很大。”“丁丁妈妈”就对自家的全职爸爸肯定再三。她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丁丁跟妈妈越来越亲了，这是老公带孩子的后果。我一按门铃，就听见丁丁‘唧呀唧呀’的脚步声走来。老公说，丁丁特别着急喊着‘妈妈’‘妈妈’，意思是妈妈回来了，快去开门。门一开，就看见爷俩一高一矮站门口迎着我，感觉特幸福特满足。”
"女人选择做全职妈妈，很多是出于对工作的主动选择，但在全职爸爸中，主动要求回家带孩子的，却是极为个别的现象。在中国，全职爸爸还是极个别的个体行为，没有自己的组织和俱乐部。它还是非常碎片化的一种社会现象，根本没有进入组织层面，更谈不上文化。"
--上海社会科学院的包蕾萍博士，最近完成了一个对本市全职父母家庭的调查项目。从调查结果来看，上海的大多数全职爸爸都是为现实所迫，被动选择临时在家带孩子的。与欧美的全职爸爸不同，他们无法认同"带孩子也是一种职业"，在他们的既有观念中，家庭的价值还是很低的。
"女性的社会角色越来越多元化，不管是在职业上，还是社团上。如果在一个家庭当中，老婆有很好的工作，而老公作为经济来源的工作不是太重要，如果他们希望自己带小孩，那么就会形成一种家庭的自然分工。这是一种比较理性的选择。全职爸爸目前虽然还是个别的、特殊的个体，但是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群体，会出现各种相关的社团……现在的发展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因为女人不可能随便回家了。
--男性文化作家蓝怀恩认为，全职爸爸的出现，说明现代家庭的分工不再以性别来分，而是以功能来分。全职爸爸将成为大势所趋。
"母亲对孩子更多的是情感性的交流，更多的是照顾生活，但是父亲比较侧重行动式和知识性的，会带孩子出去户外运动，给他一些知识性的教育，对于青少年发展来讲，对小孩子建立恰当的安全感和独立性是非常好的。"
--美国一项统计显示，如果父亲经常陪伴孩子，孩子的智商会更高一点。美国有专门的杂志、书籍、网站，教全职爸爸怎样习惯并且胜任自己的角色。一些社区大学还举办一年一度的全职爸爸交流座谈会。
"上至政府官员，下至市井小民，他们中都有人选择做全职爸爸。他们正在改变'不负责任的父亲'的形象。"
--法国媒体将全职爸爸的崛起形容为"新一代父亲"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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