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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星期三->特稿 |
| 海派风情特色街再减一条 消失的人民路婚纱街 |
| 2007-07-05
作者：田田 |
本报记者田田/文并图
热闹了30年的人民路“婚纱一条街”正在消失——为配合2010年世博会的配套建设，它被列入拆迁范围。
6月的最后几天，记者穿梭在脚手架下，看到的是甩卖的广告，听到的是婚纱老板们或搬或关的小算盘。就像曾经的华亭路、董家渡一样，人民路的绝大多数老板将在城市的其他地方安营扎寨。可他们并不奢望能复制出一条“婚纱一条街”，因为人民路有的不仅是低廉的租金。
婚纱街在消失
现在，全上海找不出第二条路，能比人民路“变”得更快。
6月20日，街面竖起了脚手架，尽管还有2/3的店铺照常开张，但无不处于低价抛货的“弥留”阶段，“最低10元/套”“50——100元一套”……甩卖的招贴广告比比皆是。几位老板忙着清洗染污的婚纱，嘴上说:最迟8月底，我们都得搬。
6月24日，近一半店铺人去楼空，其余的也都在整理库存，分批用三轮车拉走。不时有人跨过堆在街沿的碎木材堆，一头扎进凌乱的店堂。可已经没有多少便宜货可淘了，老板们努着嘴:“来迟了，低价货早没了，最便宜的300块(一件)。”听朋友介绍、从郊区特为赶来的王小姐只得空手而回。
6月27日，建筑工人在几米高的脚手架上走动，过去走人的地方，已经被建筑垃圾占满了。店铺中十有八九已经打烊，门头贴着“搬迁通知”；剩下的十之一二也是门可罗雀。几个老板凑在一堆“开会”，似乎都已经谈妥了新铺面，择日也将搬走。
人民路正在加速消失，而前尘往事似乎仍在眼前:这“婚纱一条街”兴起于1980年代、繁盛于1990年代。多年来，从淮海东路至江西中路这一段就集中了约50家店铺，其中又以淮海东路至福建南路这不足百米处的市口最好、店铺最密。人民路定位平民路线，价廉而物美，巅峰时占了上海婚庆市场1/4的江山。人民路越江隧道工程开工，人民路被划入拆迁范围。婚纱老板们早在去年就听到风声，有人着手寻找新铺面，有人则按兵不动，还在店门口贴出大大的“招聘启事”。直到一个月前，大家才意识到，搬迁已是迫在眉睫。
对于记者的采访，多数老板一味敷衍——他们太忙了，忙着清理库存，忙着接待听到消息、赶来淘便宜货的顾客，忙着将拆迁的损失降到最低。“采访啊？你去隔壁好不好？”陈老板明显心情不佳，这几天里，一直有客户以拆迁为由取消了定单，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拆迁后，各家的去向大致都有了着落:一部分搬去附近的“天意婚纱广场”，改走高端路线；另一部分于7月10日集体搬去人民广场“华盛街”地下二楼，铺面逼仄，需要重新装修；还有一部分决定搬往十六铺附近的布料市场，市场正经历一系列调整，也会有相应的宣传，有意“重构婚纱商圈”。
但老板们仍在为未来担忧:人民路曾有的辉煌还会重现吗？想着想着，他们的视线飘到街对面的“天意婚庆广场”，装璜虽然考究，可这人气……
明星老板:我走的高档路线
“伊佳新娘”的王阿姨10多年里接受过不少媒体的采访，差不多成了人民路的一张“名片”。“我的资格还不算老，有几家在人民路做了20多年生意呢。”小小的谦虚了一番，她话锋一转:“我走的高档路线，好多电视台的人都来我这里借婚纱的。”
听说这两年，人民路的生意都被苏州虎丘婚纱一条街抢走了？
“一样是驳样，我们的样衣是广州带过来的，面料是进口的，制作工艺也道地。虎丘哪里拿得出那么好的面料，好一点的用人工丝、硬缎，差的就是最普通的化纤。几个人加几台缝纫机，做一件(婚纱)快的只要几小时，(虎丘)小作坊里做出来的一点都不精致，花边、线脚里都混进灰了，他们也不洗、不熨，直接就交货了……”王阿姨一边为人民路作广告，一边递上她的名片，上面标注了两家铺面的地址，“说拆迁说了一年多，所以我在对面‘天意’又盘了个店面，面积和这里一样，月租两万块，是这里的4倍多。不过，我是走高档路线的，做的又是‘圈子’的生意，‘天意’反而更适合我。”
“您的婚纱有多高档？”
“租一次最便宜1000多块一套，一般都在三、四千。”见我咋舌，她颇有些不以为然:“我的婚纱进价都上万，好的要三四万呢？每次还要拿去专业店清洗，几百块一次。这些都要打进成本的。”
“凯华时尚”的陈老板，据说曾是台湾某婚纱影楼的化妆师。1998年来人民路开店时，她想的是一边给老板打工，一边做自己的老板，“小打小闹”罢了。没想到，婚纱店的生意很快有了起色，“逼”得他辞了职，全心打理小店。
陈老板的店面很小，出售的婚纱款式中庸，价格也在中档，“说实话，我对这里真的是有感情的，离开舍不得啊。以后搬了新地方，虽然说会给我们做广告，可(人气)肯定不如现在了。”她说的“新地方”，是十六铺附近的面料市场，和她一道搬去的，还有另外12个老板。“(这里)租金便宜，新地方要一万块，我只能提高价钱了，没办法！”
徐女士的“婷婷婚庆”开了20多年，是人民路上最老的“老资格”。提出采访请求，她嘴上答应着，眼睛却盯着手边一堆囤货。“要赶紧把这些都卖掉，小姑娘你要来两件吗？一件婚纱、两件晚礼服，我算你500块。怎么样？要就一起拿走！”几天后，她就将搬进“天意”的新铺面，卖的也都是新进的货，“价格不可能再和现在一样了。”
消失是突然也是必然
婚纱老板们对人民路的留恋，在徐小姐这里并未获得共鸣，尽管，去年筹备婚礼时，她曾把这短短千余米的路面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上海定做了一件旗袍，婚纱呢，最后是在苏州挑到了。人民路的货色过时了，我试过几件，没有一件合心意的。衬裙和头纱，脏得下不去手，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她抱怨道。
虹虹是知道人民路即将拆迁后，特意赶去淘宝的，没想到差些空手而归。“特意选了工作日去，没想到，有些店里的人还是蛮多的，听说双休日还要排队呢。”她一连逛了七八家，发现婚纱的款式大同小异，“再看价格，10块、50块的婚纱就是块破布，怎么可能去买？”她最终挑中一套小礼服，七成新，开价150元。“去老公家乡办(喜)酒可以穿，在上海(办酒)嘛，只能给伴娘穿。”
这些年，对人民路的失望和对苏州婚纱的亲睐，成了越来越多上海准新人的共同语言。据上海婚庆协会会长介绍，10年前，人民路还是上海人挑选婚纱的首选，可这几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加之受到苏州婚纱的冲击，人民路疲态尽显，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辉煌。
“婚纱一条街”的消失既是突然也是必然。
“菊厅时尚”的老板姜云，开店5年，是人民路上的“小字辈”。谈到拆迁，她并没有太多怅然－－早个三四年，就预见人民路的辉煌到头了，现在要走，只不过是比想像的早了一些。
“2004年，苏州婚纱的广告铺天盖地，和人民路一样，他们做的也是平价生意，而且魄性更大。他们那里一两百块能买一件，我们这里，这点钞票只能租一件，你说是买是租？”2004年，姜云的生意缩水1/3，人民路上的其他店铺或多或少也在走下坡路。正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将重心由卖婚纱转移到租礼服上，除了准新人，也做年轻白领的生意。
2005年以后，有关苏州婚纱质量“不过关”的新闻屡见报端，人民路的人气稍有回升，但始终无法回到巅峰状态。其间，姜云去了苏州虎丘“婚纱一条街”考察，发现“人家也在进步了”，而且很多做法明明就是针对人民路的。
比如开出了好几家精品店，装璜考究，有空调和专门的试衣间，面料上佳、做工考究的婚纱单价都在一两千；还有几家前店后厂，客户挑好面料、款式，马上有人裁剪缝制，3小时可取；最“可怕”的是，2006年8月，十多位苏州婚纱老板集体到上海促销，均价300元的1200件婚纱被抢购一空。
苏州之行归来后，姜云怅然了许久。
这个月，姜云将和另外20位婚纱老板搬进“华盛街”新开的“婚纱一条街”。“我们都是小店，分散经营肯定会倒掉，所以干脆一起走。”她说:“新铺面是三面是玻璃隔开的，基本不隔音，以后谈价格就不像过去那么容易了。”
外贸一条街”华亭路，消失了。“流行服饰一条街”襄阳路，消失了。“面条一条街”董家渡，消失了。“小吃一条街”吴江路，消失了。“婚纱一条街”人民路，即将消失。当国际化的CBD、SHOPPINGMALL在市区不断扩张版图的同时，独具海派风情的小街却在渐渐消失。
“一条街的开始、发展、辉煌到没落，需要一定时间的积累，需要大多数民众的认可。就算搬到其他地方，变得更大、更现代化了，也不一定能够集聚到过去的人气。”谈及人民路的拆迁，同济大学建筑城市规划学院张松教授说:“世博会在即，基础设施建设要跟上，人民路的拆迁，对于上海来说是好事。但政府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拆除，而是注重对城市本身的保护，尊重城市本身的历史。”
“上海虽然是国际化大都市，但多数市民还只是俗民。陆家嘴为什么面目可憎，就是因为那里太干净，小吃什么的都没有，没有一般人生活的痕迹。如果把人民路这些特色街道统统变成“梅龙镇”这类高档的商场，把俗民的记忆、生活、文化、口味全部都消失殆尽，那还有什么意义？”复旦大学的顾晓鸣教授有感而发:“改变是应该的，但希望能够从百姓的角度去改变，不要让上海变成没有俗民生活的城市。至少，我不希望看到上海变成一座水泥森林，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每个人穿着名牌却充满了化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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