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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些特奥明星脸 |
| 2007-10-09
作者:田田;王晔菁 |
这是几张特殊的明星面孔,不美丽,但很可爱;不妩媚,但很纯真。在特殊奥林匹克的竞技场上,他们的笑脸传达着同样的信息——技能、勇气、分享以及超越国别、政治、性别、年龄、种族、宗教的界限带来的快乐。
本报记者田田 王晔菁/文本报记者乔勇/图
特奥形象大使赵曾曾
给你一个拥抱
一大早,上海大舞台,特奥开幕式宣传片拍摄现场。19岁的赵曾曾正在吃葡萄。
葡萄是妈妈早上洗好后,放进塑料袋里的。她轻轻地摘了一颗放在嘴里,笑嘻嘻地说“好甜、好甜”。坐在一旁的沈燕老师看到了,让她把葡萄分一点给小朋友吃,她显得有些为难:“妈妈说,不给小朋友吃。”
想了想,赵曾曾把手里的塑料袋伸向老师:“沈老师,你吃。”又看见记者,“姐姐,也给你吃葡萄。”
“曾曾,好吃的东西要分给小朋友,不然记者姐姐会写赵曾曾很小气的。”老师笑眯眯地和她开起玩笑。
赵曾曾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低着头,又作了片刻的“思想斗争”,才把塑料袋伸向身边的几个同学:“给你们吃。”同学们或摆摆手或摇摇头,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赶快把塑料袋收起来,细心地扎好袋口,放进包包里,嘴上还轻声嘟囔着:“妈妈说的,不能给。”
看到这里,沈燕笑出了声:“虽然我们曾曾已经是明星了,可她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只知道要听妈妈的话。如果她真是小心眼,看到你们在,她肯定表现得很大方。”
说赵曾曾是明星并不为过。作为特奥宣传海报的主角,这一年间,她的笑脸遍布上海的大街小巷。画面上,她脸上印满口红印,手里举着闪闪的金牌。
沈燕是闸北区启慧学校的体育教师,从2004年开始带教曾曾,既是她的教练员,也是她的生活辅导员。“我看着曾曾改变,参加特奥运动后,她变得越来越开朗大方,很让人欣慰。”
记者面前的曾曾,非常可爱,无论看到谁,都会露出灿烂的微笑。如果她感觉到你的善意,她会拉着你的胳膊对你撒娇,甚至突如其来地抱住你,在你的脸上狠狠地亲上一口,然后望着你的眼睛,真诚地说:“姐姐,你好漂亮。”
赵曾曾喜欢自己照顾自己,吃完饭,别人递给她餐巾纸,她总是把手一摆:“我有的,我有的。”虽说刚才没舍得和同学分享葡萄,这会儿却大方地把一沓餐巾纸分给身边每个人;她很执著地喜欢着跑步,沈燕让她和同学们玩会儿球,她满脸骄傲地拒绝:“我是跑步的!”尽管时常嚷嚷“太累了太累了。”可只要站到跑道上,她立刻精神饱满。
“你可能无法想象4年前的曾曾,让人很头痛。”沈燕告诉记者。
那时候,赵曾曾15岁,性格内向还很任性:见了亲戚朋友,从不主动打招呼;饮食无节制,明明吃得很饱了,还不肯停下筷子;在课堂上想睡就睡,有时鼾声大作;发脾气时,把鞋袜一脱,一双肉都都的小脚搁到课桌上,跷得老高。“她还不爱做作业,老师叫她做练习,她非但不肯,还发脾气,把铅笔盒都扔出去了,扔到教室外面,然后把书本都撕掉了。”
2004年是赵曾曾人生的转折点。沈老师带她去成都参加特奥领袖培训班,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变得懂事了。2006年,被选为特奥形象大使,不时有拍摄任务或者外出活动,接触的人多了,她慢慢学会如何与别人相处,变得更加自信。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是采访,但是如果你叫她曾曾,或者你对她笑嘻嘻的,她就会给你一个拥抱。她能看出来你对她的善意和喜欢,她也会很高兴,并且乐于表达她的高兴。”对赵曾曾的母亲来说,女儿参加特奥之后的变化还不局限于个性。如今,曾曾不仅不需要别人照顾,甚至还会像普通小孩一样,知道心疼妈妈。吃完晚饭,她总会跟妈妈说,妈你很累,你去休息,饭碗我来洗。
“我们旁人都看得出来,曾曾的妈妈现在真的为这个女儿骄傲。现在她的笑容是从心底发出来的。曾曾去年拍特奥海报,她脸上的口红印就是她妈妈留的。”沈燕说到这里,坐在一旁的曾曾点了点头:“妈妈给我印的口红,很漂亮。”边说边露出了灿烂的招牌笑容。
特奥形象大使、开幕式表演嘉宾吴方淼
笑眯眯的武林高手
吴方淼也参加了开幕式宣传片的拍摄,可惜与记者擦肩而过——他自顾自拿着篮球耍着,和拍特奥海报那会儿相比,他更瘦也更黑。身边人来人往,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偶尔抬头,会露出羞涩的笑容。
19岁的吴方淼患有脑瘫,目前就读于杨浦区风帆职业技术学校。在以他为主角的特奥公益片中,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篮球。”一年来,让吴方淼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是和偶像姚明见面。两人不但合作做过一只陶泥的篮筐,姚明还送给他一只签了名的篮球。
后来,总有人拿这只篮球开他玩笑:“方淼啊,哪天把‘明星篮球’带来,给大伙看看呀?”“那是无价之宝,要珍藏的。”每当这时,吴方淼特别较真。 特奥会的开幕式上,吴方淼表演了《技能》,其间,他亲身翻越由武术演员组成的人墙。为了这次表演,他不仅远赴河南塔沟武术学校受训,回上海后,又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封闭式训练。
成为特奥形象大使后,吴方淼成了明星。
训练很艰苦,一开始,他数次从人墙上摔下来,要靠武术演员搀扶才爬得起来。编导劝他先歇歇,被他一口拒绝。4天后,吴方淼终于成功翻越人墙。
“淼淼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我们连他的手机都打不通,不过,我们知道,他过得很开心的。”吴方淼的爸爸开怀地笑了。如果没有特奥,他的“淼淼”还会是个内向、胆小、“不太喜欢说话”的大男孩。“那时候导演挑中了他拍(特奥宣传)照,他还不敢去呢。”
“参加的活动多了,慢慢学会对人要客气,和我们话也多了。每天都是笑眯眯的,所有人看到他都很开心。”“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有学校邀请他去参加活动,做特奥宣传。家里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常常会有老邻居打电话给我们,说在电视上又看到方淼了。”吴爸爸的语气里充满自豪感。
谈到吴方淼的未来,家人的想法非常一致:吴方淼从去年开始学习计算机,最近还参加了计算机全国统考,他告诉家里人,自己将来“想去厂里上班,想打电脑”。“只要是他想做的,我们都支持他,最重要的就是他能够开心。”
特奥信使徐闯
我是妈妈的全部
徐闯,“安利中国”一名普通的员工。当他在众人面前滔滔不绝,光看他一头鬈发,笑笑时露出的小虎牙,绝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一个中度智障的特奥运动员。作为特奥信使,徐闯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身边总有妈妈鲍美琴跟随。这是一个将全部梦想和爱都灌注在儿子身上的母亲。
谈到儿子徐闯,鲍美琴掩饰不住激动:“我想,现在他算是成才了!这是我曾经觉得很遥远的梦想,真的要谢谢特奥会!”
徐闯音乐世家出身,爷爷是上海管弦乐队的指挥,爸爸是剧团的小提琴手,妈妈是校医,一样爱好文艺。“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毛病,阿拉倪子应该可以成为一名艺术家的。”
徐闯3岁时就能模仿爷爷指挥的动作,给全家人带来过许多快乐。谁想到,6岁入学那天,他突然得了一种叫“苯比胴尿症”的怪病,一个健康的孩子就此变成了“残疾人”。
鲍美琴不否认这场变故带给她的绝望:“单位的同事要和我有点矛盾,会人前人后嘲笑我有个‘戆大倪子’,甚至还说过更难听的话。”她自怨自艾过,觉得自己真是“触霉头”,后来又为未来担心,最后鼓起勇气,“一定要把儿子培养成人才。”
妈妈的自信与乐观渐渐感染了徐闯,母子俩立下誓言,要“成为主流社会的一员。”
徐闯进了辅读学校,依然让鲍美琴“很操心”:简单的数学题连续讲十几遍,他仍然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似懂非懂。夫妇俩只能耐着性子一遍遍教,可收效甚微。“说我们一点都不光火,那是骗人的。可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变成这样。他其实是无辜。作为父母,只能用耐心和细心一点点教育他。”
鲍美琴要求徐闯跑步、读书兼顾,可徐闯有点厌学,只想练好跑步。她只能请来特殊教育专家作儿子的思想工作,“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不好的……”徐闯患病后不能多吃肉,可训练又需要他定期补充能量。鲍美琴带儿子去吃火锅,为他点了小盘装的羊肉。
12岁时,还在辅读学校求学的徐闯与特奥会结缘,如今又成为“特奥明星”。谈到这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鲍美琴喜上眉梢:“如果没有特奥会,我们家徐闯不会得到那么多的帮助和锻炼!”特奥会是徐闯“勇敢接触社会”的平台,“也许刚开始时,我们会遭白眼,但他应该享有与正常孩子同等的条件,只要努力,总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作为特奥会信使,徐闯的演讲才能让特奥官员翘起了大拇指。但在这不到10分钟短短的演讲背后,鲍美琴和徐闯的辅导老师花费的功夫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从写讲稿,帮助他理解,一直到每个字的发音、语气、搭配的动作,我们常常一教就是两三天。”
与如今3天准备10分钟的演讲相比,2004年,徐闯第一次登上特奥会演讲舞台前,几乎用了一个星期才准备好几分钟长的串联词。“按照规定,他们上台讲话时,允许照着讲稿读,但我要求徐闯背下来。我觉得,孩子有能力做到的事情,就应该让他努力做到最好!”
今年5月,徐闯成为“安利公司”行政部的行政助理,像其他同事一样,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收发信件报纸、汇总计算水电账单……此外,还要不定期地参加特奥宣传活动。
对鲍美琴来说,儿子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他在公司里的人缘特别好,已经完全达到了我对他的要求——独立。他已经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了!”“宝贝倪子”在家的时候,还争着帮她洗碗、打扫。看到妈妈累得瘫在椅子上,他会为她沏上一壶茶……徐闯说:“妈妈为我付出了许多,比赛的时候,每天用中药帮我泡脚。”
5月13日,母亲节,鲍美琴收到儿子送的一大束红色康乃馨。9月,鲍美琴创作的10万字纪实文学《徐闯闯世界》出版。在书的序言中,特奥会主席蒂姆·施莱佛写道:对于她的儿子徐闯,对于她的家庭,对于她的社会,对于特殊奥林匹克,甚至是对于我本人来说,鲍女士都是一位英雄。她的故事和亲身参与,成功扭转了社会对于她和其他特奥家庭,以及所有智力障碍人士的偏见。
现在还觉得儿子受到偏见或歧视吗?
鲍美琴一笑而过:“现在社会上、单位里仍然会有人在背后闲言碎语,但是我已经无所谓了。我不会要求社会上每个人都用宽容的心对待智障人士以及他们的家人。我知道,特奥会这个平台真的让儿子和我们都收获了更多的理解、关爱和尊重。”如今,母子俩走上街头,遇到的不再是猎奇的眼光和唾弃的口吻,更多的是赞叹的话语和鼓励的帮助。
那些熟悉的笑脸
■王守栋:恋爱中的“火炬手”
身高1米84的阳光男孩王守栋在人群中很扎眼,更何况,他在特奥会上担任火炬手。
出生时,医生劝栋栋妈妈再生一个,说这个孩子没有用了。但栋栋和妈妈都没有向命运屈服。在卢湾区辅读学校,他加入了学校的特奥乒乓球队;在2003年的夏季特奥会上,他为中国队摘得首枚金牌。
出门比赛,王守栋隔三两天就会给妈妈打电话问候,回家时总想着给父母带礼物,比如在长春集训,他就买了高丽参、野生蚂蚁和长白山人参孝敬二老。
如今,王守栋在一家咖啡店上班,每个月能领到近两千元的工资。他不仅能熟练操作几十种饮料的制作方法,还能熟练运用中英文两种语言。他恋爱了,女朋友在一家快餐店工作,比他小两岁。“起初我不敢告诉她,我是参加特奥比赛的,后来我在上海拍了一个宣传特奥的广告,她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她在我心中是最漂亮的,我们会在30岁之前结婚。”
■乔美丽:做自食其力的“领袖”
全球特奥领袖乔美丽在她的《我的联合国日记》首篇中这样写道:“这是一个磨练机会,更是让我能早日融入社会,为社会作贡献,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只有17岁的乔美丽,早就熟悉了联合国大厅,去年,她曾经在这里,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全球来宾,特奥运动给她的人生带来的巨大改变。更早的2004年,她曾赶赴日本参加全球青少年高峰会议,成功采访了美国前总统克林顿;2006年10月,在特奥会上海国际邀请赛的开幕式上,她又以大方自如的主持,成为当晚最闪耀的明星。
乔美丽自信地微笑,自由地表达,流利地用英语自我介绍,无障碍地接受采访、与人沟通。这对于一个智商低于40的孩子来说难能可贵。乔美丽的妈妈杨招娣很为女儿自豪:“以前美丽有很强烈的自卑感,很内向,不高兴说话,但参加这个活动后,她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谈到未来,乔美丽充满信心。她说,她希望更多的智障人士通过她感受到希望,主动去挖掘自身的潜力。他们能以她为榜样,勇敢地走出家门,融入社会,不再让父母们操心。
■张纯康:做过记者的“领袖”
曾经,轻度智障让张纯康有些自卑。
2004年,进入纪勋技术学校后,他开始接触特奥运动。每天,天蒙蒙亮,他就绑着沙袋从梅陇走去学校参加早训练。有时,他还绑着沙袋走楼梯,增强体能,皮肤磨破了也不吭声。
2005年2月份,张纯康幸运地成为特奥队员,参加了在日本长野举行的第八届世界冬季特奥会。比赛中,他顽强拼搏,最终获得了2金1银的好成绩。如今,他又通过竞选,当上了特奥领袖。
“这孩子本来很少开口,就算讲话,声音也小得听不见。”父母见证了他这一路走来的变化。现在的张纯康,不仅能主动与别人打招呼,还常常和家人开玩笑。在一次全市比赛中,他甚至作为小记者采访了其他运动员。张纯康的父亲感慨道:是特奥运动让我的孩子尝到了成功的滋味,让他体会到,自己也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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