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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一名十四岁女生突然死亡 极端个案折射城市白领健康窘状 |
| 2008-02-28
作者：戴劲;蔡立弘 |
戴劲/文 本报记者乔勇/摄
上海二月末的天气有点凉，因为雪化不久。但整个城市依旧火热，在各大商务楼宇间穿行不息的人流便证明了这点。
由于突发性脑出血，一名女初中生在大年初四悄然逝去。
生老病死，是自然循环的过程，但是要由死亡说开去，又是另一种艰难。由于自恃年轻，更多人并没有对悄然潜伏的疾病上心。
好在，我们找到了靶心:慢性病低龄化，并且试图预言解决的良方。
健康，从来都是一个残酷的话题。因为它的标准实在太简单不过。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珍惜和经营。说到底，人人都该为自己的健康负责。
十四岁少女脑溢血死亡调查
一阵急速眩晕之后，小嫣轻轻闭上双眼。身边的家人们进进出出，在热闹地准备晚饭；大门没关，隔壁邻居的欢声笑语挤进来。这时，楼前空地的角落里依然能找到堆堆残雪，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几欲把小区各个角落穿透。然后，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时间停在2008年夏历年初四下午五点。这个女孩跨过年后，虚岁刚满十四。
雪灾的暗喻
这天是2月10日，晚上七点，苏州。吃过晚饭的周玉杨给自己泡了杯绿茶，站立在电视机前，准备收看新闻联播。作为一名内科医生，68岁的老太太很懂得养生之道，比如饭后保持站立或行走半小时，除了自己坚持，她还将这一套方法言传身教至全家每一个成员。
电视里播出的是新一轮暴风雪袭来的消息，周玉杨下意识地望了望挂在卧室墙壁上的照片。那是去年拍的全家福，一大家子围绕在自己身边，气氛美满。特别是刚上初中的外孙女小嫣，笑容灿烂的小妮子已经亭亭玉立，长得比她妈妈还高。
雪灾毫无预兆，并且来势汹汹。苏州城虽然影响较小，但在上海的女儿一家最近几乎每天都要打个电话来问候几句。而今天，铃声一直没有响起。
八点，周玉杨终于坐不住了，她拨出女儿家的号码，可电子语音告诉自己对方无人接听。五分钟后再拨，依然如此。周玉杨翻出记事本，开始打女婿的手机。响过三声后，终于通了，传来的却是孩子姑妈的声音，“小嫣出事了！”
四十分钟后，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周玉杨抱着怀里的包，里面有早就为外孙女装好的点心。车路过一片农舍，周玉杨注意到屋顶上的积雪，她感到心直往下沉。最亲近的家人还是和雪灾发生了联系，“都一样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最后一句话
最早发现小嫣情况不对的是她的爸爸汪守成。初四一早，孩子就钻进了书房，“她打算早点完成学校规定的学习任务。”对于孩子的这一举动，汪守成内心其实很是无奈。由于自己和妻子的户口所在地并不在市区，经多方辗转才终于在去年进入徐汇区一所重点中学。“家里都是知识分子，所以明白学习环境的重要性。虽然我们都明白，这同时也意味着各种压力会增大。”
“爸爸，我头疼，想休息一会。”这是汪守成所能回忆起来的女儿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父亲当时正打开门，准备去小区门口迎接来吃晚饭的姑妈。他看了一眼女儿，发现她靠在沙发上的头正慢慢歪向一边，两颊有因为暖气开太足而浮现的红晕。“也许是因为学习太累。”汪守成这样对自己说。
三分钟后，汪守成和亲戚们回到家里，“这时，孩子的身体已经瘫软了下去。”
等来坏消息
晚上10点，在位于浦东的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急诊室门口，周玉杨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外孙女。“隔着玻璃门，她的侧脸对着我，闭着眼睛，半只脚露在白色被单外，像极了她小时熟睡中的样子。”
在周玉杨的印象里，小嫣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从小喜欢画画，特别是素描，每年都会收到她带来的礼物——炭笔画作品。”孩子今年插班进入市区一所重点中学后，周玉杨就很少再见到她。实在牵挂得紧，周玉杨曾去上海陪孩子住过一小段时间，“只觉得她的话明显变少，也不再画画，身上的书包倒是越来越重了。”
会诊结果出来，是突发性的脑出血。一系列检查后，医院决定为小嫣实施手术。
在接下来的等待里，病房外孩子的家属们沉默异常。相看无语，唯一能谈的都是孩子的过去。周玉杨早年当过儿科医生，在饮食方面比较忌吃重口，“可现在的小孩哪会听？各种快餐变着法子做广告，身边的人也都没有健康意识和自制能力，不吃的人反倒奇怪了。”周玉杨絮絮叨叨，反复提及孩子曾连续一周都以汉堡包为晚餐的往事。
大年初六的下午，手术室里的灯光熄灭。亲人们未能等回小嫣。这个虚岁刚十四的女初中生，带着家人的悲痛和困惑去了另一个世界。
“非正常死亡”
一个星期后，汪守成和妻子遇到小区邻居时，已能勉强挤出笑容或点头致意了。中年丧女，这个事实给汪家带来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进门原来的中堂已被改作一个小小的灵堂，女儿的遗照被摆在显眼位置，梵呗从一侧的书房低声传出，绵绵萦绕。
外婆周玉杨仍留在上海，从苏州带来的点心成了健在者寄托哀思的供品，经氧化已变了颜色。外孙女生前留下不少照片，其中一张在雁荡山下拍摄的常被老太太拿出来凝神细看。照片上的小嫣正侧身戏水，对着镜头露出圆圆的笑脸。“这张最像她，单纯活泼，无忧无虑很快乐。”周玉杨轻轻叹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没有家族病史，没有明显诱因，这是一起非正常的死亡案例:脑血管畸形。”儿童医学中心一位参与抢救的医生对小嫣的死如此定性。发病率为千分之一。医生打了个比喻，这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它何时发作。
据上海市卫生局去年底发布的最新报告，脑血管病、恶性肿瘤等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死亡在上海市民死因顺位中的地位不断上升。
尽管如此，汪家成员认为关于孩子死因的解释应该更具力量一些，“极端个案？是。但值得注意的是，大家所在的这个生活环境，绝不健康。”
女儿一死，汪守成就把烟给戒了，“我不想成为帮凶。”
(本文当事人姓名均为化名)
(特别感谢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为采访提供的帮助)
老年病正成青年“杀手” 上海慢性病低龄化探寻
“在整个社会的生活方式都不健康的环境下，这个案例所能提供的更多是警示意义。”上海新华医院心血管内科副主任许之民，一位拥有国家认证的心理咨询师，在他看来，小嫣这个极端例子，指向了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群体。
他们基因没有缺陷，至今身体没有发生异样；他们分布在社会各个阶层的各个岗位，构成了公众的主体。但是，他们饮食结构趋同，作息习惯相近，行为相互影响，并且都朝着可以预见的不利局面发展，其中尤以年轻白领人群为甚。
事实上，据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最新数据，在过去的50年间，一些以往只可能发生在老年人身上的疾病正悄悄向年轻群体扩散，慢性病在中国的疾病模式中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2005年已达82％，因此死亡人数为650万。
上海在快速发展，同时，也在快速老去，老年病已成为城市的一大顽症。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慢性病正在侵蚀我们这座城市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这已是一把悬于公共健康之上的达摩克利斯剑。
一个上海白领的健康生存体验
和每个已习惯在上海这座大都会里打拼的年轻人一样，陈果时常会感到胸闷。
或许是吸了太多地下铁里的混杂空气，或许是办公楼电梯中吵个不停的壁载广告，又或许是长期面对电脑致已扭曲的坐姿，总之，陈果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体发出的警告了。
天空始终灰蒙蒙的，看着感觉压抑，干脆打车回家。窝在座位里，陈果将藏在包里的最后半根巧克力吃完，又喝下一听碳酸饮料，发现不适似乎也非由饥饿所致。是的，他嗜好甜食和快餐食品，还有湘菜。立等可取和味蕾刺激，让他觉得快慰和兴奋。
堵在高架桥上，司机骂骂咧咧接着开始抽烟。陈果耷拉眼皮，没有作声。他心想，谁还没点压力呢？
朋友适时打来电话，约晚上去唱歌。陈果拒绝了。
这已是一周内的第三次邀请。前两次都欣然答应，结果凌晨两点才散场，大醉。一伙人在烟雾缭绕酒精刺鼻的包厢内集体失态，名曰“释放压力”。
拒绝是因为，陈果已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症状，不好的。
除了胸闷，还有记忆力下降。虽然不致工作出现大差错，但时有丢三落四的现象发生，比如经常想不起前一天和同事约好要一起去干的事；精神也不如参加工作时那么充沛，如果不是必须要在各种场合表现，真想沉默得越久越好。
睡眠也可能有问题吧。压力大时，梦就特别多，或者睡不着。偶尔全身还会疲乏无力，出虚汗。
哦，还有自己的体型。镜子是不会说谎的，如果没有上健身房锻炼，真难以想象它会变成怎样。
陈果仔细想想，自己工作五年，仿佛是块海绵，在积累经验和财富的同时，也吸纳了太多毒素。身心健康？那是古板科教片里的台词吧！PASS！
终于走进医院，接受医生狠狠警告:年纪轻轻就埋下慢性病祸根，长此以往，性命堪忧！
可为什么此前一直没觉得呢？
陈果打算和身边某个朋友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可电话号码簿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合适的对象。再把医生的话认真回想，原来不只他一人，这是身边大多数人染上却未重视的坏习惯，并且，已渐成气候，最终成为人人都无法逃脱的牢笼。
“环境变化催生“慢杀手”
祖孙三代先后来看病，都是血管硬化。爷爷患病的年纪是65岁，到了爸爸就变成了48岁，最后儿子病历卡上填写的年龄是29岁。”许之民是上海新华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专家，从他接手过的病例和观察到的情况，心脏病人低龄化已成事实。
首先是单日门诊数量的剧增。以新华医院心血管内科为例，从当初十几人发展至如今平均四百人，最多的纪录是上千人。而这个数字上的变化只用了不到30年的时间。其次是患者年龄结构。用许之民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越来越年轻。“目前最常见的发病年龄集中在30岁至40岁之间，偶尔遇到一两个20多岁的。这在以前，根本难以想象。”
然而，心血管疾病只是常见慢性病的一种。
在2007年上海公共卫生国际研讨会上，上海市卫生局发布报告指出，曾经是居民主要死因的传染性疾病、寄生虫病、营养性疾病的死亡率大幅度下降，与此同时，上海居民的疾病模式发生重大变化，脑血管病、恶性肿瘤等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死亡在死因顺位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因为慢性病导致的死亡率，已达到86.71％，令人触目惊心。
数字背后，环境条件的变化才是真正影响市民健康的重要因素。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副主任杨功焕指出，中国在近28年内，完成了发达国家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完成的人口年龄结构从成年型向老年型的转变。
特别是在经济迅速发展的近30年间，工农业生产增长，市场食物供应不断丰富，人民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但随之而来的是，食物消费行为和膳食结构改变，汽车产量大幅度上升，汽车代步，以及相关的机械化和电气化，使人们身体活动水平越来越低。同时，过去的30年，烟草产量增加了4倍，导致烟草使用流行率迅速增加，被动吸烟暴露严重，加之人类环境恶化及个体心理压力的普遍增加。
诸多因素“数罪并罚”，放到消耗和消费领跑的上海，各种负面效应又被放大，最终造成上海人特别是中青年群体的公共卫生受到威胁。“做个并不算大胆的推测，2015——2020年，上海将迎来慢性病的高峰。”许之民说
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一剂良药
人与环境需要和谐共生。去年，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陈秉衡教授深有体会，她领导的一个课题组曾对上海市大气污染对中心城区约700万人口的健康影响进行了评估，又进一步对不同能源场景下大气污染获得一定改善后的健康收益进行了分析并货币化，为上海市政府能源决策及采取大气污染控制措施提供了依据。
就改善自然环境而言，陈秉衡说，目前，国务院18个部委已联合签署“国家环境与健康行动计划”，已成立的“环境与健康”专门小组计划今年向国务院递交“环境与健康”政策报告。值得欣慰的是，一个关于上海环境污染的健康风险评估体系也正在酝酿中。
有各种表现形式的慢性病，比如高血压，高血脂以及由此引发的肥胖和超重等，还有其形成的另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不健康的行为环境。上海市卫生局将其归结为两大来源，一是烟草使用和被动吸烟，另一个就是人偏离“平衡膳食”的食物消费行为日益突出。
今年初，《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07)》和最新版的《中国居民平衡膳食宝塔》相继出炉。沪上不少营养专家指出，和书中的标准相比，上海市民油、水果吃得太多，深色蔬菜、乳制品、粗粮又吃得太少，饮食习惯存在缺陷。
同时，人们自主锻炼身体的意识很低，据一项调查显示，上海居民每周参加3次以上体育锻炼的比例不足三分之一，其中以30岁左右的中青年为主。
危险迫在眉睫，如何去控制？上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党委书记傅申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上海应对慢性病低龄化挑战的重点是，提高全民特别是中青年群体的慢性病预防意识，倡导健康的生活方式。
“任何医疗器械和药片都只是亡羊补牢，代价昂贵且不一定治本。”作为一名医生，同时也是一位上海市民，许之民对通过改变生活方式来重建健康肌理的提议表示赞许，“如果我们只需要多运动四肢，同时管住自己的嘴巴，做事之前多顾及一下他人的健康和自然环境，那么慢性病的危害就将消散。”
专家对话
慢性病低龄化的上海应对策略
蔡立弘/文
就上海慢性病低龄化的现状与上海采取的应对策略，记者采访了上海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李新建主任医师。
记:根据中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的调查数据，慢性病已成为中国目前主要面临的公共卫生问题，上海的现状怎样？
李:目前上海慢性病正呈现低龄化趋势。在2007底进行的糖尿病调查中，我们发现了糖尿病在中青年中的发病率有所上升。2007年与慢性病相关的具体数据仍在统计之中，但就初步得到的数据来看，这个趋势已是不争的事实。
记:上海白领的健康生存状况不容乐观，楼宇式生活，作息和饮食缺乏规律，使之成为慢性病的重点关照人群。对此，上海会采取哪些措施来积极应对？
李:采取的具体措施会有几方面，包括政府、医疗机构和普通民众。
第一，普及健康教育。对于普通公众，我们会加强健康教育的推广和引导正确的健身理念。国外的政府、医疗机构都很重视对市民的健康教育。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培养健身意识，坚持运动锻炼也是对慢性病的一种预防。对于慢性病的医治不能到发生了才去关注、才开始着急。
所谓“防患于未然”，市民特别是平日工作压力比较大的白领，首先要以预防为主，树立起健身理念。其实多运动就是一种很好的健身。上班族早上起床可以在小区内晨跑半个小时。每个年龄段的市民都有很多的方式进行健身。关键就看你愿不愿意。健身理念上的渗透需要改变市民的传统观念，可能需要一定长度的时间。
第二，医疗机构“早发现、早治疗”。得了慢性病其实不可怕，如高血压等病症，如果发现得早、治疗得当，血压不会有较大的起伏。高血压患者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慢性病可怕就可怕在？发症的侵袭。高血压一旦？发有可能引起中风，而糖尿病的？发会造成眼睛视力的损害，严重的甚至会失明！
我们曾在一个社区为市民进行义务的诊疗服务，期间我们为35岁以上的市民免费测量血压，测量的40人中几乎有一半的人不知道自己得了高血压。许多人得了慢性病还浑然不知，没有引起警戒去改变生活作息上的陋习，那就会推动慢性病的继续恶化，这个特点在白领群体身上特别明显。
建议市民定期地去做体检，特别是到了年轻人中，很多人觉得自己身强体壮没有必要。完整的体检其实是一个较为复杂的过程，也不用每周、每月都去，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针对身体的某些问题作出合理的安排。身体状况良好的可以把体检的时间跨度放大。
第三，市民需注意饮食结构。不健康的饮食结构很容易引起肥胖。肥胖与慢性病的发生有着密切的关系。心血管疾病等的诱发都是由于肥胖过度的原因。像西式快餐那种多脂肪、多油腻的食品容易使人们发胖，同时造成营养摄入过剩。合理搭配饮食，我们一直都在提倡，现在不仅是吃得好，还要吃得健康。这一点需要市民自己去认识。
数字
86.71％
上海居民的疾病模式已发生重大变化，脑血管病、恶性肿瘤等慢性非传染性疾病的死亡在死因顺位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因为慢性病导致的死亡率，已达86.71％。
40.0％
从1996年至2002年，包括脑卒中，冠心病，糖尿病的发病死亡率在上海等大城市市民中上升40.0％。
18岁
近年来我国心血管疾病低龄化趋势越来越明显。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不再是单纯的老年性疾病。据上海第二医科大学附属新华医院心内科的统计资料，在该院经过冠脉造影证实有冠状动脉狭窄的最小年龄者仅18岁，而由于严重冠脉病变不得不行冠脉支架植入血管成型术的最小年龄者为32岁。
3.7亿
截至2007年，中国有吸烟者至少3.7亿，戒烟人数增加了1500万，但仍有44％的不打算戒烟。
40元
近年来，上海在公共卫生事业上的投入逐步增长。到2008年，上海各区(县)以户籍人口为基数的社区预防保健等公共卫生经费将不低于年人均40元，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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