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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灾,做得再多也担心不够” |
| 2008-05-22
作者:戴劲 |
戴劲/文
这是一场震动中国的强地震,震中在四川汶川。与1976年7月28日发生于河北唐山的大地震相比,此次震级相同,但破坏程度和波及范围更大。
汶川地震,上海亦有震感。经历了短暂恐慌后,上海迅速对灾区人民伸出援手。政府和民众一起,以最及时、最实际的方式开展了人道大救援。
地震撕开山川,我们用爱和勇气去缝合裂痕。唯愿,逝者安息,伤者平安。
第一次真切体验生命的恐慌
北京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中国四川省汶川一带发生7.8级地震。
午间休息时分,南京西路恒隆大厦高层的一间办公室内,爆发出一阵欢笑。范雷和同事们正在慷慨激昂地讨论林丹在即将到来的奥运会上夺冠的可能性。这场例行聚会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范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窗外,午后的天空开始转阴,楼下车流依旧熙攘。在陕西路威海路口,施剑平驾车行驶在去报社的路上,作为摄影记者,他刚从一个血腥的突发现场回来。停车当口,他突然想起上海中心气象台发布的预报。身后的建筑玻璃上印出天空大块流云,一场短时阵雨欲来未来。
这是上海感应到灾难前的2分钟。
范雷忽然觉得头晕。还没来得及放下递到嘴边的咖啡杯,他的座椅便出现摇晃。有个女同事尖叫了一声,接着,他看到那些埋在电脑前的头都抬起来,人人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紧接着,楼道里嘈杂声起,“地震了!”确认这一事实后,所有人开始往外冲。平时从来少人光顾的紧急通道,被喘息、脚步、呼喊等等声音充斥。范雷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穿越了这一过程,当他心有余悸地站在写字楼前的广场空地上时,身边已多出了数百名惊慌失措的白领。
整个上海都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施剑平占据高点按下快门时,楼下的的人流已越聚越密。
在徐汇、浦东、长宁、黄浦等商务高楼聚集的区域,大量逃出办公室的上班族聚集在空地上,交换和印证着彼此感受。光是地震这个意象,已令不少毫无经验的白领紧张异常。
“这是我第一次最真切的体验生命的恐慌。”朱亚丽随着人群从金茂大厦里疏散至附近绿地上。
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地震了,快跑。”这是北川中学高二(4)班的赵春林听到同学杨彪说的最后一句话。赵春林跑出教室,刚到走廊,就被从天而降的水泥砸到前身。“我们班58个同学,跑出来的仅20多个。”
地震并未发生在上海。周俊杨摸出手机,开始给成都的父母打电话。信号忙,信号中断,信号无法接通……周俊杨慌了神,他试图联系亲戚和同学,但都没有音讯。
拿出手机拨号,或接收短信,几乎每个聚集在楼下的人都在做这样动作,“报平安或者互相安慰”。马路上的人流也骤然加快了速度:有人疾步行走,有人钻进出租车内,“这时唯一想的,就是马上回家,或者去最重要的人的身边。”
作为记者,施剑平在短短半小时内完成了上海出现震感后的种种新闻画面捕捉。回到电脑前时,各种关于地震的消息已经遍布网络。
“四川地震”、“黄石地震”、“浙江地震”,范雷眼睛紧紧盯住电脑,不断点击窗口,在门户网站和热门论坛中转换。让他焦虑的是,信源始终无法核实。
朱亚丽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已是手脚发软。信息在眼前的屏幕上爆炸般闪现,她给在陕西出差的男朋友打电话,也是忙音一片,“我突然意识到人的脆弱,在自然巨力面前,是那么无可奈何。”
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事后回想起来,范雷认为是“大家的心情都太过迫切,想要通过各种途径来获得尽量多的真相,以至于在短时间内反而失去了目的。”
“那可能是我有生以来最惶恐的经历。”周俊杨在电话里听到妈妈的声音,已是50分钟之后。“当时情绪已经濒临一个极限,我努力张开口,竟然发不出声来。”
这时,周俊杨才从妈妈的那里得知,是四川汶川发生了强烈地震,成都也出现了持续约10分钟的震感,导致了通讯障碍
“我们要去灾区看看”
截至5月13日早晨7时,汶川大地震造成四川、甘肃、陕西、重庆、云南、山西、贵州、湖北8省市共9219人死亡。24小时后,四川省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称,汶川大地震死亡人数已超过12000人。
虽然是上海人,但范雷还是第一时间把电话拨往四川,“都是大学同学和曾经的同事,不管交情怎样,只要还能在通讯录上找到人名。”地震波及范围广泛,各地纷纷传出有人遇难的消息。朱亚丽的男友当时正在西安开会,当电话接通的刹那,两人无语哽咽。
范雷下班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我不想漏过灾区的任何一点消息和救援的每一步进展。”仅有电视提供还不够,范雷还打开电脑,浏览网上的相关内容。“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范雷在公司的电梯里,遇到哈欠连天的同事,几乎都是在连夜关注四川的灾情。
上海的一个热门论坛上,上万名网友表达了对灾区的深切关注。“看着那一幕幕电视画面,看到被钢筋水泥挤压的肉体,这种苦难仿佛感同身受,眼泪便难以抑制地流下。”朱亚丽抱着枕头哭了一晚。
13日一早,周俊杨便向公司请假,理由很简单,“家乡遭遇地震,我要回去陪伴家人。”批准毫无阻碍,周俊杨中午起身飞往成都。而几个小时之后,施剑平和其他上海记者一行,也坐上了前往灾区的飞机,“我们要去灾区看看。”
从短暂恐慌转化为强烈同情,上海对四川的态度渐渐清晰起来。
年轻人纷纷报名参加医疗队
一个救援人员的日记:
5月14日,阴雨转晴。凌晨被车晃醒。雨很大。5点,部队继续出发。这时传来消息,我们的目的地是北川。
经过数小时的缓慢行进,我们一组27人、4个救护人员第一批进入北川。当地百姓称,前方两三百米的北川中学有几百个学生被埋在下面,县城中学也塌了。看到我们,有人喊道:“这是江苏来的兵,又有人来救我们了!”
14日凌晨,施剑平到达四川都江堰市。
向峨乡中学一栋主教学楼在地震中垮塌,这所中学的420余名学生中,仅有不到100名获救。施剑平看到孩子们的尸体被救援人员抬了出来,“在黑夜的操场,他们成排地横列着,头被蒙住,或光脚,或穿球鞋。”
施剑平轻手轻脚地经过,然后看到有30个孩子席地睡成一团。他注意到有个孩子的胸口没有盖好被子。可能是动作大了点,孩子的眼睛突然睁开,小手一下抓住大手,“泪水跟海绵里的水滴一样,一颗一颗掉下来。”
有人告诉施剑平,这些孩子的父母至今没有下落。施剑平开始每天将自己拍的照片传到网上,传给上海的朋友。
这只是需要等待营救的人中的一部分。在接下来的6个小时里,施剑平没有停歇,换了四次交通工具,终于抵达北川,离震中约90公里的地方,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即使往最糟糕处想象过无数次,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施剑平目瞪口呆,“整座县城几乎完全被夷为平地,抢救人员们进进出出,但还有更多废墟无人知晓。艰难行进在残砖瓦砾间,耳边似乎能听到悲惨的呼救。”
晚8点10分,新华医院的副院长金志伟焦急地望着室外的浓雾,他率领的医疗救援队刚刚到达凤凰山军用机场,但鉴于汶川机场无法着陆,估计晚上要在机场过夜。
新闻发布的伤亡人数一再刷新。截至5月15日14时,四川地震灾区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为19509人,估计死亡人数将超过5万人。事实上,从地震灾害发生后,上海各大医院许多年轻的医生护士纷纷报名参加医疗救援队。新华医院的金志伟所在的小组就是首批被派往灾区的6支医疗队伍之一。
5月15日清晨4点,在成都郊区凤凰机场待命的上海医疗救援小组前往机场乘飞机。“虽然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可大家精力充沛,内心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赶往重灾区救人。”金志伟清楚的意识到,地震灾后的黄金救援时间是72小时,目前只剩下10小时。
这个时候,四川的大部分地区天气开始好转,气温逐渐回升,“这对救援工作的进行十分有利。”金志伟说。
历经30小时送消毒水到灾区
据悉,中央财政已经下拨22.5亿元救灾资金,用于地震灾区受灾群众的生活安置,以及病险水库的紧急加固和机场、重要道路、桥梁的维修等工作。
截至15日17时,解放军指战员从废墟中救出5323人,其中生还1781人,救治伤员5200人,空运物资290吨,空投物资99吨。
截至5月16日,上海社会组织本身捐赠和发动会员向灾区捐赠款物价值已达2亿多元。
各种不同形式的活动正在这座城市里火热展开。
为了让公司内四川籍员工们最快地了解到老家情况,韩泰轮胎公司特地联系了中国移动开辟通信通道,让每一名四川员工在最短时间内联系上家里的亲人,同时向各事业场发出“抗灾震灾紧急救援行动”倡议。
第六人民医院糖尿病研究所一位九十高龄的老专家闻讯后专程从敬老院赶来捐款1000元,临走时他留下“杯水车薪献给灾区同胞”的感言。
自从网上捐款平台开通以来,范雷就将自己工资的四分之一捐了出去。
不少上海市民自发赶往灾区,张权就是其中之一。当联系成都市红十字协会和成都市卫生局,得知前方急需用于伤口和医疗器械消毒的药水时,张权立即向上海当地的医药公司定购了200箱消毒水。他说,″虽然只有几万元,但这是我对灾区的一片心意。“5月16日晚,张权独自载着一车的消毒水前往四川灾区。一路历经30小时,他终于抵达成都,“消毒水由当地的红十字会统一分配到灾区。之后,我会前往汶川进行救助。”
可爱的上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受难同胞的关爱。范雷们随时关注着灾区的消息,积极参与援助活动。
“救灾,做得再多也担心不够。因为,我们是心手相连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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