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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30
作者：田田;汤晓晨;应琛;戴劲 |
梦里没有了恐惧和死亡
四川灾区的孩子在上海
田田 汤晓晨 应琛 戴劲/文
至少有两个来自四川地震灾区的孩子，要在上海度过属于他们的六一儿童节了。
这次，可能没有熟悉伙伴的欢笑和肆无忌惮的奔跑，地震带走了他们的校园，甚至曾经朝夕相处的鲜活生命。
可是孩子，不要害怕。至少还有亲人陪在你们身边，至少，还有我们用爱温暖你。上海，和四川一样，永远是你们的家。
颜丹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5月18日的晚上，北川中学高一(8)班的颜丹睡得很熟很香。
几个小时前，这个16岁的女孩被飞机运抵上海浦东机场，入住长海医院。
距离地震发生已经6天了。对于颜丹来说，这是她6天来第一次睡的踏实觉。不用担心地震，梦里没有恐惧和死亡。
■回忆时忍不住流泪
6天前的8级地震，是颜丹恶梦的开始。从被救出来的那天开始，她就不敢在有屋顶的房子里面睡觉，脑海中总是出现地震的幻觉，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赶快拽着身边的人，喊着地震了，赶快往外跑！地震给她留下的创伤，不仅仅是生理上，更多的是在内心。
说起那段遭遇，颜丹还是会忍不住流泪。
地震发生那天，她正在北川中学老教学楼四楼的一间教室里上英语课。突然，房子开始摇晃，老师刚叫他们不要惊慌，话还没说完，整座房子就塌了。颜丹和同学们被压在天花板下面，黑暗和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为了战胜惊惧，他们互相鼓励，甚至还唱歌为自己加油。不久，一名高三的男生奋力用木棍撬起了她身上的石板，把她救了出来。
直到爬出黑暗，她才看到，自己所在的北川中学4楼，已在顷刻间缩成了2米高的砖块堆。
被救出之后，颜丹辗转入过几家医院，却都因为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而得不到很好救治。在志愿者的帮助下，她和从上海赶来的小姨会合，并遇到了长海医院派往抗震一线的抗震救灾医疗队。医疗队当即对颜丹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并根据现有条件对病情作出了初步的判断和估计，医疗队认为目前灾区不具备进一步救治的条件，应尽快送往后方。
■细心送上川味辣酱
上海拥抱了颜丹。
长海医院对颜丹给予精心治疗。该院骨科主任李明教授介绍，目前颜丹主要的病症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眼睑充血、左手掌开放性损伤等外伤；右背部和臀部有撞击所致的大块瘀斑，可能引发腰椎损伤或者肝、肾、脾的破裂；暂时未发现骨折迹象——而这些都还要进一步检查和观察。
如今，在医院已经生活了近一个星期的颜丹，脸上常常露出开朗的笑容。谁也不会想到，刚抵达上海时的她，和现在判若两人。
“在飞机上第一眼看见她，发觉她整个人都很紧张，似乎随时处在戒备状态。眼神不像一般同龄的孩子，没有生气，我们想跟她说说话，她也不理我们。”在第一时间去机场接颜丹的陈医生告诉记者。
可以想象，当时的颜丹是个典型的灾区孩子。身体的痛楚可以忍，心理上却无处发泄。她很少说话，拒绝和别人交流，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只要一有人提到地震的事情，她就会把头扭到一边，不愿回忆。
幸亏在颜丹抵达之前，长海医院就做好了准备。护士们细心的为她准备了内衣裤和洗漱用品，送上了可爱的毛绒玩具和零食。医院方面不仅安排了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心理疏导，还特地为她挑选了一名年纪相仿的女病人与她同室，陪她聊天。除此之外，他们指定人员负责她的起居和床边陪护，医院的食堂每天特地为她做熟悉的四川菜。李静院长和李明教授则主动跟她说四川家乡话，还体贴的送上“老干妈”辣酱。
■孩子逐渐敞开心扉
“有个北川孩子在长海医院”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周边地区，关心她的人越来越多。医院旁边的川菜馆老板亲自送上定餐卡片，说只要她想吃什么，他们都免费为她做；病房里的四川籍病人纷纷来慰问她，有些病人甚至刚刚动完手术，背上还插着管子，口袋里还放着血袋，就执意要来看看老乡，跟她说说家乡话；还有各种大小企业纷纷上门要求捐款，主治医生李明的手机俨然成了捐款热线。
面对各方关心，颜丹渐渐敞开心扉，她开始愿意和身边的人交流，开始说起很多以前的事情，甚至还和身边的朋友憧憬未来。偶尔会有媒体问她一些地震当时的情况，她也会很配合的回答。
“其实，这些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很难接受，但她很懂事，所以不会拒绝。”一直被颜丹叫“哥哥”的陈医生很了解她，的确，每当这个时候，那种打从心底不愿意回忆的情绪，还是从她的眼神和嘴角泄漏了出来。
采访结束，颜丹的小姨给记者打来电话。她告诉记者，自己即将离开颜丹，回到四川去寻找其他的亲人。好消息是，颜丹的父母和外公都已经在四川当地医院接受治疗。遗憾的是，医院方面出于对颜丹心理的保护，拒绝了记者拍照的要求。
许军涛 晚来两天右腿就保不住了
“还好，孩子的腿保住了。医生说只要不感染，孩子以后的行走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喻永辉激动地告诉记者，她是首位灾区来沪治疗患儿许军涛的妈妈。
喻永辉和丈夫都是四川来沪的务工人员，儿子和爷爷奶奶住在绵竹市汉旺镇。地震后，几经周折，这个10岁的男孩终于回到父母身边，并来到上海接受治疗。
■“我们全家都很幸运”
5月12日下午，涛涛在绵竹市汉旺镇白方小学上语文课。地震时，他正在写作业。
“我突然觉得天摇地晃。班主任让我们坐在凳子上不要动。几分钟后，当我们感觉不晃了，班主任便大喊‘快跑’！我们全都冲出去了。想不到下楼的时候，整幢楼又晃了起来，一下子就塌了。”事后再说起地震，涛涛说得很慢，眉头皱得很紧。看得出，他依旧没有从地震的阴影中走出，“我们全被埋在瓦砾下面，我的腿上被砖块砸中，不能动弹。”
获救后，爷爷发现涛涛的腿上有一道伤痕，其他都无大碍，因此没有将涛涛的伤情放在心上。当天晚上，他们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中。
喻永辉告诉记者，地震后，他们一度与四川老家失去联系。得知儿子在地震中获救，正在青岛出差的许强又惊又喜，16日上午，许强跋山涉水，终于回到绵竹的家中。令他惊喜的是，一家几口除了儿子的腿看上去受了点伤外，其他人都逃过一劫。
欣喜之余，许强却留意到，涛涛的腿虽然看上去只是皮外伤，却不能碰。如果不小心触碰，涛涛就痛得汗如雨下。看着儿子，许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灾后的汉旺镇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再加上医疗资源十分匮乏，许强当即决定带孩子回上海救治。
5月17日下午14点，许强夫妇带着儿子来到了上海，一下飞机便直奔上海儿童医学中心。
医院随即开启了绿色通道，在一系列准备过后，当天19点30分，涛涛被推进了手术室。三个小时后，手术宣布成功。只要在术后恢复中严密监护，涛涛便可在6周左右拆掉石膏，练习走路。
“医生说，幸好送来及时，如果晚来两天，孩子的这条右腿就保不住了。”喻永辉红着眼圈告诉记者，“我们全家真的很幸运。”
■孩子的话明显多了
5月20日16点，记者见到涛涛时，他正躺在床上看医院送给他的DVD。他腰部以下绑着石膏，露在外面的右脚趾上依稀可见擦伤的痕迹。
“疼吗？”记者问。
“还有点疼。”涛涛轻轻地回答，随即，他继续投入地看碟片。
喻永辉摸着涛涛的额头，告诉记者，“手术前，涛涛还让爸爸煮一大锅饭，说肚子很饿，做好手术就吃，但是手术后，他却吃很少。医生送来的营养餐也吃得不多。”喻永辉指着床头柜上的葡萄，说:“我特意买了他爱吃的葡萄，但是3天了，他只吃了3颗。”
“他是受了地震的惊吓。地震后，他的话变得很少，都是我主动找他说的。晚上睡觉时，一听到他大声喊叫，我就知道他肯定又梦到了地震的可怕场景了，有时候，他还会在梦中伤心地哭出来。”喻永辉哽咽着，停了停，她的嘴角露出坚强的笑容，“不过医院安排专业社工为我们全家做心理评估，还有心里辅导，我想他会渐渐好的。”
考虑到涛涛一家都是从四川大地震中逃生，儿童医学中心已经针对十岁孩子的受惊心理、恐惧心理及家长焦虑紧张的心理状态，以家庭为单位对涛涛一家进行灾后心理危机干预，以消除他们心中对地震的恐惧和紧张情绪，以及灾害留下的心理阴影。
在记者和喻永辉的交流过程中，一位骨科医生带着妻儿拎着礼物来看涛涛。看见病房里出现了同龄的伙伴，涛涛立即变得开朗起来，虽然有些腼腆，但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喻永辉更加坚定地说:“涛涛会好起来的，我们全家都会好起来的。”
■打算留在上海读书
“涛涛，你现在想读书吗？”记者问道。虽然没有回答，但他却使劲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可想读书了。躺在病房里，早把他闷坏了。”喻永辉告诉记者，“地震把四川的家都震垮了，我想把他留在上海，让他在这里读书。”
至于会不会把父母接到上海来，喻永辉再次哽咽，她说:“这些天，我和许强一直都在做父母的工作，但年迈的父母说，虽然屋子没有了，但绵竹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只要有人在那里，他们就会留在那里。”
“虽然现在老人家们不愿意过来，但是我会继续劝说，我想把全家都接到上海来。”喻永辉告诉记者，“经过这次地震，我们全家死里逃生，我希望不要再分开了。”
上海作家被困76小时获救:“希望捐助灾区孩子”
第六人民医院骨科楼7层的病房内，李西闽正躺在病床上打着手机，左边太阳穴附近直径约3厘米的伤口已经结痂。通话间，他频频点头，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在地震中，这位上海作家经受了一场长达76小时生命考验。
地震发生时，李西闽正在离汶川不到30公里的银厂沟鑫海山庄采风。“顷刻间，楼就塌了，东西全部压下来。我左半身被压在下面，除了头和右手，其它的都动不了。”
尤其让他后怕的是，自己住的房间已经往悬崖边倾斜了过去，半个房子已露在悬崖之外，如果再有大点的余震，随时可能连人带房掉进数十米深的悬崖。
在被困废墟的76小时中最难熬的就是那三个夜晚，“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个人和你说话。那个时候真的很绝望！”李西闽的眼眶有些湿润，“可即使痛苦，我也要活下去。”
5月15日下午2点，李西闽被武警战士成功拯救。5月18日凌晨两点，李西闽被送回上海。
病床上的李西闽左手到现在仍不能自由活动。他感慨地说:“这真是一场噩梦！后来妻子告诉我，在我遭难的几天里，一岁大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哭醒，吵嚷着‘要爸爸’！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亲情的力量。”
获救后，李西闽决定用文字记录下这76小时内的点滴感受，并把这本书的版税全部捐出，“地震使许多孩子失去了亲人。我希望能捐助他们，使他们走好未来的道路。能活下来的人是幸运的，我要告诉他们:珍惜生活，懂得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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