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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特奥现场 一个大学生志愿者的采访笔记 |
| 2007-12-13
作者：陈珍妮 |
我是华东政法大学新闻系的大三学生。特奥期间，荣幸地成为执委会志愿者部的二十名通讯员之一。从9月29日，我白天穿梭于特奥各种活动现场进行采访，晚上写稿、整理照片。这个国庆假期注定成为我人生中尤为特别和难忘的七天。
陈珍妮/文并图
今天实行“狗”限
日期:9月30日
受访者:静安区静安寺街道特奥社区接待家庭张学明
早上9点就来到张阿姨的家，距离他们接待埃及代表团的运动员还有整整6小时。年过七旬的她正把自家螺丝稍有松动的椅子搬走，换上的是邻居家一套漂亮又结实的红木椅。
在同一幢楼里，有3户特奥接待家庭，身为楼组长的张阿姨忙得不亦乐乎，“我从9月7日就开始筹备，接待方案、楼道宣传、电梯安全等各种细节问题，一个都不能少！阿拉这幢楼已经蛮老了，走道天花板的石灰有时会落下来。万一落到特奥运动员头上不得了啊。所以，我和物业谈判，重新粉刷墙面。”
“谈判”持续了好几天，物业的答复只有两个字:“没钱。”经过预算，即使只粉刷3户接待家庭的外墙也要花3万多。
“后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我们自己去买材料，让物业请小工来粉刷。”又经过一星期的“谈判”，物业方面总算点头同意了。“现在一走进楼道，看着也舒服啊。还好，我们盯得早，现在油漆味道都已经没了。”张阿姨笑了，一副如释重负，阳光灿烂的样子。
“我不仅要管人，还要管狗。”一幢楼有6户人家养狗，张阿姨一户户上门和人量。
“你们家那条大狼狗，能不能在30号4点到6点这段时间不要放出来，我们要接待特奥运动员，帮帮忙好伐？”“旁边人家一开门，你们家的狗就会狂吠，能不能拜托你那天把它寄送到别的地方，特奥运动员可能会受到惊吓。”……
邻居们都表示支持，这让张阿姨欣慰不已:“我们这幢楼代表静安区的形象，代表上海市民的形象，大家都很理解支持，感到很光荣。”
张阿姨为特奥运动员安排的“节目”，是和她一起做丝袜花。她自个儿提前3天开工，做出了丝袜花的雏形，还在每一朵背面装上了别针。“他们(特奥运动员)只要把‘花瓣’打开，拗造型就可以了。”
可就在接待前一天，张阿姨忽然想到“安全问题”:如果别针戳破了客人的手就不好。于是召集几个邻居帮忙，连夜把别针换成了塑料粘合材料。“这下既安全又艺术了。”
他们是我的兄弟姐妹
日期:10月1日
受访者:孟加拉国代表团全程陪同志愿者陆琦早上7点起床，7点半准时提醒运动员们起床……晚上8点当天行程结束。每天13小时的全程服务，并没有让陆琦看起来有丝毫疲倦。
陆琦的工作，是保障两位孟加拉国运动员的出行安全，但每时每刻的关怀也是必不可少的。“是不是口渴，是不是饿了……”再加上随行的介绍、解答疑问，两天下来，她和其中一个运动员聊了许多，另一个聋哑运动员自然“眼红”。于是，这个聪明的男生拿出一本小簿子，靠手写的英语单词和她沟通。他还教陆琦简单孟加拉文字。每次他写一遍，一定要陆琦模仿着也写一遍，然后指手画脚地指出她哪里写得不到位。
虽然两个男生会为她“争宠”，但陆琦知道，他们只是希望她喜欢他们而绝不是任性。相反地，他们知道陆琦要同时照顾他们十分辛苦，在几天行程中，表现得格外乖巧。一次去海族馆参观，陆琦领其中一个运动员上厕所，另一个就待在大堂，时刻注意大部队的行踪，看到大家都要出发了，立即跑到陆琦身边通知她。
考虑到孟加拉国的宗教信仰和饮食习惯，为两位运动员提供的一日三餐全都是清真菜。“他们喜欢得不得了，胃口简直惊人，特别爱喝雪碧、可乐，一桌九人，至少要喝掉三四瓶大瓶饮料。”蛋炒饭也让他们百吃不厌，一个人能吃掉两大碟。“销路”最好的是油炸鸡块、洋葱牛肉，最受欢迎的水果是西瓜。“他们边吃边向我比划，说他们孟加拉国的西瓜大得很呢。”
用餐的时间，也是陆琦和运动员聊天交流的“欢乐时光”。“我最近还学到了不少孟加拉国的土语呢！都是他们教我的，”陆琦笑着说:“我本以为，他们仅仅是我的服务对象，但现在我觉得他们也教给我很多，这种互动的体验和感情的交流让我感觉很棒！他们就像我的兄弟姐妹。”
志愿者中的“带头大哥”
日期:10月2日
受访者:丹麦代表团全程陪同志愿者李旭“第一天和他交流时，他完全不理睬我。明明会说英语，却总是对我说丹麦语。”李旭全程陪同的运动员是一个生性腼腆的丹麦男孩。“我用各种办法‘讨好’他，帮他夹菜、递水，可他对我很冷淡。那时，真是又郁闷又着急。”
在一种名为“滚球”游戏环节，丹麦男孩一时找不到感觉，脸胀得通红，心情沮丧。李旭觉得与其帮助他完成，不如鼓励他自己完成。于是，他一边做示范动作，一边给他鼓劲:“Youcandobetter！Haveatry！”(你能做得更好。试试！)渐渐地，男孩玩得“溜”起来，高兴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Youareright！Thankyou！”(你说的对，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英语，当时却觉得这是我听到过的最美妙的英语！我知道，我终于让他认可了我，太开心了！”回想当时的情景，李旭不禁感叹。
几天下来，李旭和丹麦男孩已经“称兄道弟”起来，时常一见面，就勾肩搭背、边走边聊。丹麦男孩很爱拍照片，无论走到哪，李旭都带着相机。他一有空就陪男孩逛街，以此完成他的心愿:利用这一生中也许是唯一的一次来上海的机会，好好逛一下。
在丹麦代表团的其他全程陪同志愿者眼中，李旭的地位犹如“带头大哥”。
一次，代表团团长临时通知:一个运动员手部受伤，正由教练陪着，在医院接受检查。赶紧准备两份午饭送去！”运动员和教练的一日三餐必须由指定宾馆准备，这是纪律！可当时早已过了午餐时间，李旭只得找到宾馆经理帮助。
“运动员身处异乡又拉伤了手，已经很难过了，我们的服务应该更周到。这关系我们上海的形象！……”李旭的一番话终于打动了经理，后者让厨房再单独准备两份饭菜:土豆牛肉、宫煲鸡丁、清炒虾仁，这3个菜全都是丹麦运动员最爱吃的。
全程陪同志愿者的工作强度高、密度高，许多人一到床上就打呼噜，饭量也比平时大许多。谈及此，李旭承认:“累是肯定的，但我喜欢和人交流。和运动员从陌生到熟悉，他们一点点喜欢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让我一直处于很兴奋、很精神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面对现实
时间:10月3——4日
受访者:特奥运动员周舒云的父母
眼前这个有着一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的女孩今年已经18岁了，但她只有3岁孩子的智力。一岁多时，医生确诊她为先天性智障并且脑瘫。“她不是早产儿，我生了3天才生下呢，也没有破羊水……根本看不出弱智。”周舒云的妈妈有些哽咽，眼神透出几份无奈:“现在已经接受现实了，最重要的就是面对现实，对得起她，也对得起我们自己，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她。”
周舒云属于重度智障，完全无法料理自己的生活，不能送进辅读学校。在她15岁前，只能活在周妈妈和外公全天24小时的照看下。“我在家烧饭、做菜、照料她，她爸爸下岗后，又找了一份每月1000多元的快递工作。”尽管如此，周爸爸常常说:“我家的孩子挺好的，我没有觉得她和正常孩子有什么两样。”
为了加快周舒云的康复速度，增强她的协调能力，夫妇俩省吃俭用添了一台跑步机。周舒云最喜欢吃肉，两天没吃肉，就向妈妈嚷嚷“要吃肉肉”，每次，周妈妈都报以宽容的微笑:“这时候我们就不理她，越理她，她就越来劲，不理她，她发过就算了，乖的时候还是挺乖的。”平时，周妈妈总会买些零食给周舒云，让她边看电视边吃。
周舒云基本没有语言能力，偶尔能说一两字，比如:好、坏、妈、爸。周妈妈只能想法子“引诱”她说话，可得到的回应通常是置若罔闻。
最让周妈妈意外和激动的，是一次帮周舒云洗澡。还没擦干身子，小姑娘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亲热地说道:“妈妈……好！”虽然发音含糊，但让她又开心又激动，“有的智障孩子，服侍他一辈子，都不会说这样的话。”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哽咽。
为了参加特奥比赛，周妈妈足足陪练了两个月。周舒云参加的项目是“机能”中的推球、举球项目。别看简简单单两个动作，对于重度智障的孩子来说，完成一个动作要花费比普通人多几十倍的努力。“她有时候练得不耐烦了，就像粘在凳子上一样，不肯再练习了，我只好拼命把她拖起来。”有时候，周妈妈忍不住“怨她笨”，指指她的脑袋数落她两句。周舒云也会指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笨！笨！”
谈及孩子的未来，夫妇俩早有打算。“松江有个康复中心可以收像我们家这样的孩子，等我们老了照顾不动她了，就先送她去。但是我们只要照顾得动她一天，就会尽一天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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