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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创业者的荣耀和悲哀(下) |
| 2008-09-24
作者: |
ZJ/文 小迪/图
峰回路转
丹尼大学时代的教授彼得是他们生命中的恩人。如果不是彼得实验室对他们的样品写了推荐报告,并高价收购的话,公司的小船很可能撑不到岸边就在风高浪急中沉没。
我后来看到听到很多创业者的失败,很多时候,人们缺乏的不是智慧,不是激情,不是勤奋,不是努力,而是一点点运气,一点点综合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运气。
彼得实验室的推荐报告在权威杂志上的发表,给公司带来了转机,而彼得实验室高价收购的样品也暂时缓解了公司经济上的窘迫。
他们开始招兵买马,并找到一个有库房有实验室的正规办公楼。几年之后,公司搬迁数次,并且越搬越大,最后租的办公大楼占据了一整条街面。
约翰没有多久就恢复了花花公子的原状,只要公司有点钱,他就拿去胡吃海喝,出手阔绰。他一刻都无法在办公室里正经地呆着,成天在外面游荡。公司里新进的员工几乎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老板存在。
节俭成性的丹尼之所以容忍约翰的挥霍无度,在于约翰和他选中的助手们有这样的本事: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结识什么人,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约翰的血液中天生具备着品鉴、推销和说服的才能,使他带来的客户,越来越多,越来越熟悉。最后最好的,都是能够下大订单的五百强中的公司。
约翰后来玩到国外去了,他的销售公司在全世界遍地开花。
丹尼一直都是孤独的,他一个人主持着公司日常事务。无论巨细事必亲躬,从关心厕所的清洁到劝解员工的纠纷,从帮助程序员解决难题到亲自去客户处讲解原理。
很久的一段时间,丹尼还是开着一辆没有空调的烂车,拿着比总工程师还低的薪水,每天像一颗钉子,在办公室里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相信意大利人的本质中有一种做领袖的热忱。但是,丹尼的作风,在我的眼中,与其说是个CEO,还不如说是个老大,一个大家庭中的家长。
公司从五人发展到五十人再发展到五百人,每个人都是丹尼精挑细选找来的,都是他的精锐部队,都能对他一呼百应。他因此而要对每个人负责。大家舒服了他才能舒服,大家高兴了他才能高兴。
他做这个角色做得太辛苦太坚毅。他的健康迅速地恶化,头发几乎掉光了,背也开始佝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满脸沧桑。
他的太太先后为他生了三个女儿,吃尽了苦头。我后来有一次在公司的派对上看到丹尼的女儿们。她们站在那里,小小的年纪,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那么成熟那么沧桑那么苦命,看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丹尼终于住进了医院,劳累过度营养不良血压过低,他在病房里输血输氧输液。
约翰放下手中的一切飞回来。他第一时间做的决定就是建立公司盈利后的分配制度,他要让丹尼和自己分享公司的利润,买车买房,从此以后过上舒心像样的日子。
高处不胜寒
此后的七年是公司最为辉煌的日子。销售额年年翻倍,产品在业内的年度评选中七连冠。丹尼和约翰的照片常常刊登在报纸杂志上。一对美男子风度翩翩,风光一时无人可比。
公司已经雇佣了专业的经理人才管理日常业务,组织结构越来越复杂,从前和老板朝夕相处平起平坐的嫡系员工现在要见一见丹尼和约翰都不容易。
约翰继续挥霍着钱财,周游世界广交朋友,住高级的旅店,吃美味的食物。他对账面上的数字一点概念也没有,任凭一张张高额账单像雪片一般飞过来飞过去。他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给丹尼打电话,最经常的一句话是:“替我信用卡预付点钱吧,我没有钱了。”
当年,即便到了月底,丹尼都能从皮夹的最里层找出二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20元钞票给约翰救急,现在,他只需要签个字就行了。
相比之下,丹尼始终觉得有愧自己的太太,他从来没有给过太太那怕只是半天的假期,而且始终是个缺席父亲。
他开始强迫自己准时下班,至少准时回家吃晚饭。回家之前,他就去附近的意大利餐厅买一道甜点,给太太一个惊喜。
没有预料到的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里,他的热情很快就从工作转移到休闲。比方说,本来是送女儿去游泳班的,结果自己也毫无救药地迷上了泳池。他腾出时间参加城市的游泳俱乐部,每天在那里受训。又比方说,本来是给女儿找钢琴老师的,结果顺带也给自己请了个吉他老师,每天中午到公司来辅导。
丹尼甚至开始箍牙,激光矫治近视,热情洋溢地做着那些只有中学生才做的事情。
终于,丹尼不可遏止的激情扩展到了宗教。
我想,那个时候的丹尼已经拥有了一切,包括财富和荣耀,但是,他的内心依旧是孤独的。茫然四顾,寻寻觅觅,他找到了宗教这只神秘的手。
他到教堂做礼拜,与上帝交流。他办公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本圣经。教堂的牧师成了他的朋友和导师,他们彻夜长谈,关于人生关于死亡关于世界关于欲望。
工作的时间里,丹尼越来越沉默了。
如果有员工要和他谈些什么的话,他总是摆摆手说:“去找总经理。”
熟悉他的人有一种预感。丹尼的内心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风暴。
九九归一
曾经的谣言到最后总是一一被证实。
约翰极力阻扰过、哀求过、威胁过。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丹尼意志坚定,毫无回旋的余地。他给约翰定了最后期限:6个月。
6个月之后,丹尼和约翰代表董事会在协议书上签字,断然把公司卖给了竞争对手。
这是丹尼平生做过的最大一笔生意:2亿美金,全部现钞交易,一次付清。
他和约翰一人一半,平分,就像当年他们平分约翰的工资一样。
除了少数几个工程师,所有的员工都失业回家。公司如日中天的名字和品牌也从此在市场上消失,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王国一夜变天。
丹尼,从人们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我为丹尼工作过几年,深知他的为人,敬佩他的人格。可是,他对公司毁灭式的终结却让我第一次开始怀疑公司的理念,关于荣誉关于情谊关于忠诚。那些都是公司文化中最为人性的东西。然而,当公司的大厦轰然倒塌,万众无法挽回一心的时候,那些理念显得多么软弱多么虚伪。
很久之后,我终于打听到了丹尼的下落。他和家人一起回到了意大利家乡。丹尼用他大部分的钱在小镇上建造了一座教堂、一个图书馆。从此铅华洗净,退出江湖,即便在教堂和图书馆落成的典礼上,他也没有现身,只身出海去了。
我时常会想象丹尼的摸样:一身素衣,独自在大海上漂流。周围海天一色,霞光四起。
我想知道的是,丹尼啊,在这如画的大海上,你找到了内心的平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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